虽然古人说“冬,终也”,但冬真的就是终结吗?每当在天寒地冻之后,又会有暖风吹拂大地,悄悄地唤醒万物。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三字经》
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
——《孙子兵法》
正因为运转不穷,冬天和春天连起来了,毫无一丝缝隙。春、夏、秋、冬四季,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圈儿,周而复始地运转着。它的运转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永远不会乱。
春者,阳气始上,故万物生。夏者,阳气毕上,故万物长。秋者,阴气始下,故万物收。冬者,阴气毕下,故万物藏。
——《管子·形势解》
春天,阳气开始上升,所以万物萌生;
夏天,阳气充分上升,所以万物壮盛;
秋天,阴气开始降临,所以万物收敛;
冬天,阴气充分降临,所以万物闭藏。
古人把四时变化的节奏总结为“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在我们祖先所生活的这块土地上,数千年前是这样的节奏,今天仍然是这样的节奏。
中国人爱说一句话:“天若有情天亦老”——假如天是有情感的,那么它就应该随着岁月慢慢老去才对。可是春去秋来,它无声无息地转个不停,仿佛没有情感一样。
这无声无息的转动,滋养着万物,对万物有大恩情。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论语·阳货》
“百物”指所有的生命,当然也包括我们人类。儒家认为天地最重大的功德就是生长万物。它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就是通过四时。春、夏、秋、冬运行不息,万物自然生长。
孔夫子只说一句“百物生焉”,其实是把生、长、收、藏都包括在里面了。万物有生必有死,有成长必有衰老死亡。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因此,一句“百物生焉”已经足够。
春夏秋冬转啊转,每时每刻都在造化万物,天地间永远是新的。
生活的节奏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万物生长的节奏。在农业活动中有一个类似的说法,叫作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
——《荀子·王制》
“春耕”指开垦土地,播下种子;“夏耘”指除草——夏季水热条件好,田地里杂草疯长,如果不及时除去,就难免“草盛豆苗稀”了。春夏辛苦耕耘,秋天则把金灿灿的颗粒饱满的谷物收割,储藏起来以备过冬之用。
汗水洒在土地里面,“一粒粟”便可以换来“万颗籽”。因此,只要不破坏老百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正常节奏,粮食是吃不完的。孟子也曾劝谏梁惠王说:“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在古代,人们理想中的政治是这样的:国家的一切政令都顺应着四时的节奏,春有春政,夏有夏政,秋有秋政,冬有冬政,使农耕、渔猎、祭祀、赏罚、征战等人事活动始终和天地的节律相配合。
比如,《礼记》中说,在万物生长的春天,朝廷应当颁布山林渔猎之禁,限制砍伐和捕捞,尤其不可捕杀雌兽、幼兽和掏取鸟卵。朝廷对内不可以招募百姓修建大工程,以免耽误春耕;对外不可以举兵征伐、耀武扬威,因为这会造成万物的杀伤。在司法上则要减少拘捕的囚徒,除去其手脚镣铐,不可拷打犯人,并停止诉讼活动,等等。
你看,把政事民生的各方面都涉及了。古代还有个“秋后问斩”的说法——春夏是万物生长的季节,所以哪怕是重刑犯,也往往被安排在秋后行刑。
因此,春政的大原则,在于保障和促进万物的“生长”,而夏、秋、冬三季又是遵循不同的施政原则。总之,国家的政事活动应遵循天道自然,充分呼应四时变化的节律,古人把这叫作“赏罚应春秋”。
与此相对应的还有一句话叫“喜怒通四时”,这是就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来说的。
例如,《黄帝内经》中有一篇《四气调神大论》,在中国文化中影响很大。“四气”指春、夏、秋、冬四时之气,“调神”即顺应四时之气来调节人的精神情志,达到健康长寿的目的。它谆谆告诫人们,在饮食、穿衣、起居、活动、情绪上,都要遵循着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自然节奏。
这可是一套大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