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喜欢了解自己的童年,对农耕起源的探索也是。《逸周书·考德篇》说:“神农之时,天雨粟,神农遂耕而种之,作陶冶斤斧,为耒耜锄耨(nòu),以垦草莽。然后五谷兴助,百果藏实。”这其中虽有神话和猜想的成分,但也包含着远古的历史记忆。农业的起源是一件大事,在中国文化中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色彩。
到了西周时期,甚至强调天子亲自耕作、后妃亲自养蚕织布。尽管这只是一种必要的象征性仪式,但表达了天子所代表的国家对农耕的特殊尊重。
农业耕作是一个需要各个要素、环节相互连接、协作的事业,上顺天时,下应地利,需要人与人之间的通力合作。从耕作到收获不是一人之力能为,需要整个家庭所有成员的共同努力。比如,水稻从种植到收割需要一家人甚至左邻右舍集体参与,家庭之间常把农忙时间点错开,以方便彼此帮助;农作物的收成受天、地、人(如古代徭役影响农事)的影响,有时丰年,有时歉年,就需要借助地缘、血缘的连接来互通有无。这样,慢慢地形成了中华民族重视血缘亲情和乡土关系的精神特质。
西方工商业发展主要依靠区域内的商业活动及航海贸易,更多的是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公共契约关系;而中国的农耕文明,人们的生产生活基本上是以一个个家庭为单位。即便是遇到大的生产活动,也仅是依靠家族或村落邻里来进行。所以,传统中国人主要生活的范围不是陌生人的圈子,而是熟人社会。
由于我们中国人很重视家族亲情和邻里关系,就形成了“安土重迁”的心理。当然,安土重迁不是不外出,而是有分工。古代农耕家庭提倡多子女,这样家庭兄弟之间便于分工。人们有外出谋事业的,也有在家负责农耕和管理家族事务的。不过,中国人一般不愿意迁徙远方,即使外出了,像做官之人,或候缺,或丁忧(父母死去,回乡持丧),或告老,多半要还乡;商人多是只身外出,妻儿老小留在家,待事业发达后再在家乡置一块地作为保障,可见“叶落归根”的意识是有着对故土强烈的依恋。
从这个意义上讲,农耕文明也铸就了中国文化最讲和平的特质:就个人与家庭来讲,是安分而守己,安居而乐业;就人与人之间来讲,是相敬相通,不争且让的“和乐”。钱穆先生有言“中国以农立国,百亩之田,生事已足。五口之家,和乐且耽”“乡村曰桑梓,一桑一梓,植自父祖,与我并生并长。任意斩伐,心有不忍,并亦敬之若神”。这种发乎人心人情的“乐”与“敬”,冲淡了人的物质欲望,涵养了人们内心的仁慈与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