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漱跟着张娇娇来到张府女眷所住的东苑。
东苑建了一座小型观赏假山,又从旁边的小池取水,池水顺流而下,山间又栽了几株水生绿植,看起来生机盎然。
萧长漱见这里水草丰茂,自有清香怡人。他舒了一口气,终于离开了那喧闹的鸟园。
走在前面的张娇娇扭头看着萧长漱,“想必夫人也觉得那鸟园子很吵是吧?”
萧长漱倒也实在,诚实回答:“是。”
张娇娇忽然爽朗笑了,“我问了这么多位夫人,只有你侯夫人敢这么说。”
萧长漱背手,欣赏着小径两边的院儿景,“偶尔说一句真话,倒也不必在意太多。”
张娇娇目光亮了亮,来到他身边走着,“我喜欢夫人的性子,不如咱俩交个朋友吧,看夫人年龄与我差不多大。”
姑娘们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便结成友好关系,对于这些事他向来觉得无所谓,萧长漱便点了点头。
“能像夫人一般说真话自然好,只是在这张府,我是断断不能了。”
张娇娇面露愁色,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等萧长漱再看时,她又恢复方才表情。
“为何这么说?”萧长漱问。
张娇娇摇头,笑了笑,“不过说说而已,夫人莫要当真。”
东苑这边属张府私人内院,客人自然也不会参观到此。
府邸里的女眷们都去了外院观鸟,这里自然人烟稀少。来往的家丁也不多,偶尔瞧见几个。
张娇娇领着萧长漱走进一件厢房内,让他去右边的里屋等候,自己则去左边屋子拿衣服。
萧长漱倚在窗边等着,忽然隔着窗外白帛,一道黑影从余光中掠过。
外面也瞧不见窗子里面什么景象,估计是经过的下人。正巧张娇娇拿着衣服出来,“夫人,您就换这一件吧?”
萧长漱打量了一眼,不错,颜色素雅清新,他点头同意。
张娇娇将衣服递给她,“可需要我帮忙吗?”
萧长漱拒绝,“不用了,谢谢。”
张娇娇笑了笑,颔首走出屋子,“那我在外面等夫人。”
她关上房门,站在廊下等着,这时一个男生远远叫着自己的名字。
“娇娇姑娘?娇娇姑娘?”
张娇娇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男人从左上方的屋子旁,探出脑袋,笑嘻嘻朝自己挥了挥手。
一个陌生男人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竟私自出现在东苑。嘴里还叫着自己的名字,想必是跟着自己来的。
张娇娇顿时心生厌恶,向门边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萧长漱刚穿好衣服,便听见张娇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警惕。
他迅速整理好头发和衣服,来到门边。
“张小姐别怕,我是裴朗,家父裴丘。”
萧长漱扶在门上的手在听到“裴丘”二字后,停了下来,原来是刑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裴家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基本的礼仪教养自然不会落下,但这个裴二公子是怎么学的,竟擅自跑到别府内苑来。
“外院人多,和姑娘说话多有不便,只得一直跟在姑娘身后,找个安静的地方。”
裴朗朝张娇娇走来,虽说尾随这种行为龌龊了些,但眼前人看着面善,张娇娇也并未流露出厌恶之情。
“不知裴公子找我何事?”
裴朗一愣,脸上的笑意封冻,热烈的双目里平添几分失落,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看来姑娘果然不记得那日的事情了。”
张娇娇瞧见那方绣帕,脑海里才浮现出少许画面,她拿回绣帕,“啊,我记起来了,你是那日在街上被盗匪抢劫的公子。”
“张姑娘能想起来就太好了!”
裴朗脸上笑容重现,激动着又上前一步,握住张娇娇的手。
“啊!”
张娇娇没料到裴朗会如此不遵礼数,她立即抽出手来。
“裴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娇娇姑娘,我其实从那日后,就对你念念不忘,总想着找个机会再见上一面,正好今天是张大人寿辰,我便来了。”
裴朗越说越激动,还想进一步靠近张娇娇。
张娇娇立即向后退,双手挡在身前,焦急道,“裴公子好意心领,只是我已有心上人……”
“你说什么!”
心上人三字如一把锋利刀刃,刺痛裴朗心脏。
娇娇姑娘怎会已有心上人,她难道不该喜欢的是自己吗!
“可你那日为何要对我笑?为何要替我解围?”
裴朗几步上前,欲抓住一直后退的张娇娇,问个清楚。
这时他俩中间的大门打开,萧长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过是张小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裴公子莫要自作多情。”
裴朗没料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见到萧长漱吓了一跳,立即停下朝张娇娇靠近的身子。
“光天化日,趁后苑没人,裴公子想做什么?”
萧长漱垂眼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裴朗,伸手一掌将他推开几步,面无表情道。
“你是谁?敢偷听本公子讲话!”
裴朗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想起方才说的那些话,又羞又愤。
张娇娇连忙站在萧长漱身边,替她回答,“这位是安宁侯夫人。”
安宁侯萧长漱?
因刑部和大理寺素来过节颇深,两府都接管审理案子。裴丘嫌萧长漱在朝为官过于千仞无枝,萧长漱嫌裴丘身为刑部尚书,本该秉公任直,却处处包庇枉法。
自己父亲与安宁侯,在朝关系不好,私下更是没什么交情。
既然是萧长漱的夫人,他此时还是莫要惹事为好。
裴朗立即行礼,“裴某无礼,还望夫人见谅。”
萧长漱冷眼瞄着他,似笑非笑,“这句话裴公子应该说与张小姐才是。”
裴朗无言,见两位姑娘都同时看着她,他只得拱手,“张小姐抱歉,是裴某心喜,一时忘了礼数。”
张娇娇伏身,“无事。”
这裴朗虽然也道了歉,但方才的一言一行让张娇娇心生芥蒂。
不知这男人后面,还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立即拉住萧长漱,“夫人既然衣服换好,我们还是先去前厅吧,母亲正等着我们呢。”
萧长漱收回目光,“也好。”
午宴行至过半,众宾客还在饮酒作乐,宋眠已经吃饱,坐在荫凉下歇息。她一旦吃饱饭就犯困,此时困的睁不开眼睛。
“既然无聊,不如回去了吧。”
萧长漱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冬眠睁开一只眼,“可以吗?”
“反正少两个人,张大人也看不出来。”
宋眠一笑,这可真不像萧长漱能说出来的话,看向朝自己伸出来的手,她抬手握住。
“那走吧。”
二人坐在马车里,萧长漱将今日在后苑遇见裴朗一事,告与宋眠,没想到她竟也关注到了。
“原来他去找张娇娇了……”
萧长漱不解,“你是如何得知?”
“方才,我闲着没事坐旁边听几位大人聊天。张大人提及贵妃有意撮合张娇娇与尉迟卿的婚事,之后那裴尚书突然将他叫去,说了几句。”
宋眠觉得困倦,便靠在软榻上闭上眼,“那裴朗神色有变,匆匆跑开了,没想到和张娇娇有关。”
听宋眠这么一说,萧长漱的关注点,便从裴朗转移到尉迟卿身上。
他将宋眠拽起来,“你是说贵妃撮合尉迟卿和张娇娇?”
宋眠打了个哈欠,眼角困出一滴泪,“对啊,怎么了?”
“你还记得月初,我进宫听戏碰上张娇娇落水,被尉迟卿搭救一事吗?”
宋眠不明白萧长漱对此事为何上心,但还回应着,“记得。”
“当时我便猜想是贵妃故意设计让张娇娇落水,但因想不出缘由作罢,如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了。看来贵妃是想让他们二人,借落水一事有牵连。”
“英雄救美嘛,很容易就让姑娘中意于他,贵妃想撮合他俩,想出这个计划也不过分吧……”
宋眠倒是对此事不上心,偏着头昏昏欲睡,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出人命,勉强算不过分。
值得深究的是,贵妃撮合二人的原因。见宋眠已然睡去,萧长漱便没有再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