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盼父亲是我爹的救命恩人,二十多年前的大魏不如现在太平,你父亲常年镇守西南,我爹镇守北边和东边。在一次战役里,他意外受伤,且被敌军打落悬崖,若不是柳盼父亲在山谷里救了他,也没有现在的我了。”
萧长漱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回忆起往事。
“之后我父亲为报恩,便将他们夫妇接到京都安家,柳盼父亲一心想报效国家,便求我爹带着他打仗。赢了几次胜仗,她父亲也做了小官。可是好景不长,柳盼出生后的第五年,她爹死在了战场上,临终前将母女二人托付给我爹。”
宋眠听到一半把身子又转回来,萧长漱停了停,宋眠示意他继续。
“后来没过几年,柳盼的娘也因病去世,临终前嘱咐我爹好好照顾盼儿。我……”萧长漱要说起自己母亲时,嗓子一紧,开始发酸发涩。
“我娘走的也早,早到我已记不清……她她是在我几岁去世的。所以我和柳盼幼时互相陪伴着长大,她同我的感情太过复杂,有时甚至也说不清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萧长漱说到此,情绪有些烦躁,又感到为难,他捏着拳头,“以前的盼儿,不是这样,她如今变得……令我也觉得陌生。”
宋眠沉默,从今天下午知道云青的事后,心里便对萧长漱有怨气。
可能是她讨厌柳盼每次做了错事,箫长漱都护着,所以连着萧长漱她都觉得讨厌。
但听到萧长漱以前的事,他和柳盼之间的过去,宋眠才意识到,人和人之间不管何种关系的羁绊,都是有差别的。
因此旁人无法与自己感同深受,自己同样不能理解他人的难处。
宋眠嫁入侯府,于柳盼而言,也算是变相的外来人,与她分走了,本来完整属于她的萧长漱。
但是,豪门世家本就如此,嫉妒虽人之常情,却不是她肆意伤害别人的理由。
今夜,萧长漱主动同自己讲了他的过去,宋眠心里颇为感动。
想了许久,最后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盖住,“答应你就是了。”
萧长漱眸里带光,笑着点了点头。
深夜,宋眠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披了件外衣决定出去走走。
走上揽月台,发现上面坐着一个人,她走过去瞧,是云青。
“这么晚还不睡。”宋眠在他身边坐下。
“侯爷不也没睡。”云青本抱着腿翘坐在长椅上,见宋眠来了,悄悄将腿放了下来,规矩坐好。
这一个小动作,被宋眠看见,又转头看着不远处莲池里的月光,透亮得像是被水洗过般澄澈干净。
微风不解情,一阵吹来,将这汪水里月搅碎成粒粒银。
“你向来都小心翼翼,可结果呢。”宋眠忽然道。
云青捏着衣角,望着池里破碎的月光,“小奴不比侯爷身份尊贵,从小就是孤儿,走到哪里都是看人眼色过日子,想来习惯了吧……”
宋眠喉咙发涩,云青的话让她想起张水和木雨。
的确,在皇城脚下过日子,平常百姓都时刻提心吊胆,生怕惹怒了哪位官人。何况云青这样,有个完整的家都算奢侈的人呢。
“对不起。”宋眠扭头望着他,眸光中有隐隐水波,“今日让你在秋府受委屈了。”
侯爷竟给自己道歉,揽月台风大,云青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可听到后一句时,他立即爬起身来在宋眠跟前跪下。
“侯爷折煞小仆了,小仆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呜呜……才能遇到侯爷。”
在员外府,侯爷冲进来救自己那刻,云青难以形容心中的复杂感情,自己何德何能,让安宁侯记挂着。
云青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起来,越哭声音越大,仿佛这十几年孤单漂泊受的苦,都在此时宣泄出来。
太久太久,没有人这样对自己温柔说话了,也从没有人,会在乎自己的委屈,只是把他视做一个皮球,踢来踢去,踢到哪里,哪里就是他暂时能躲雨的地方。
云青捂着脸趴在地上,哭得一直停不下来,在秋府他都没哭得那么伤心。
宋眠安静等他发泄了一会儿,再将他扶起来,手帕递过去,“男子汉哭哭啼啼的,以后可娶不到媳妇儿。”
云青拿着手帕,将脸上眼泪鼻涕擦干净,抽泣着:“我才不找媳妇,要一辈子给侯爷当牛做马。”
“我可要嫌弃你。”宋眠戳了戳他的额头,“以后侯府就是你的家,有侯爷我在,便没人可以欺负你。”
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宋眠这句话一出,云青又止不住了,眼睛像是蓄满水的池子,泪汪汪的。
云青突然低下头,小声的说:“侯爷,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云青张嘴想说,却哽在喉咙处,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侯爷是个善良的人。替自己赎身,把自己带出醉竹轩那样的地方,让他能在侯府避雨歇脚。
他漂泊太久,从南洋到京都,早已不奢求自己能有一个温暖的家。
可侯爷却对他说,侯府是他的家,而侯府上下都是他的家人。
没有回答宋眠的话,可是云青看向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云青一定跟随侯爷,为侯爷效力。”
猝不及防的正式,让宋眠一秒破功,大笑起来,先前感人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搞得跟我爹打仗前,士兵鼓舞一样,又没叫你上阵杀敌。浮夸,太浮夸。”
“侯爷,你又取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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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听说了嘛,昨天安宁侯为自己家仆,大闹秋员外府,那场面,马都骑家里去了。”
“我也听说了,秋员外被揍了好几拳,牙都被打掉了,脸肿的像两个猪头。”
“为什么是两个?”
“因为之前就像猪头,现在被打了,可不就俩嘛。”
“最近这安宁侯的八卦越来越多,他该不会,马上就要成为京都传奇人物了吧……”
一大清早,多言居的人又开始聚众闲聊起来,七嘴八舌谈论着昨天一事。
皇帝或许不能每天坚持开朝会,但多言居的百姓可以每天坚持八卦,风雨无阻。
唐秋展自然也知道了,一下朝就拉着宋眠,“你可真是仗义啊,为了那个云青,都打人家里去了。”
“云青怎么了,我安宁侯府的人谁敢欺负。”
宋眠闪了个眼风,爬上马车,看着被自己帅晕的唐秋展,“你走不走啊,今日还要忙广福寺案子呢。”
唐秋展立即回神,“走走走。”也跟着上来,坐在宋眠对面。
“幸好只是个秋员外,皇帝不放在眼里,换做在编大官,你这样贸然上门揍人,可是要被罚的。”
宋眠哼了一眼,没理他,看着他头上的玉冠,忽然想起:“上次我们在首饰铺,给南枝买的玉钗,你送去了吗?”
怎么忽然提起这事儿了,唐秋展不好意思摇摇头,“还没呢。”
“还没?!”宋眠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嫌弃和不屑。“你难不成要等着别人成亲那天当贺礼送啊?”
“我……我不好意思……”唐秋展为难道。
宋眠清了清自己耳朵,确定里面没有耳屎堵住。
“秋展兄还能不好意思,我看你和姑娘们喝酒调情的时候,倒挺放得开。还有,明明你是个断袖,可对姑娘们不拒绝不答应,吊着别人,你这行为简直太缺德。”
唐秋展挠着头无赖笑了笑,“和她们不过玩玩寻开心罢了,可是南枝他……哎,我每次一同他说起案子以外的事,就紧张。”
没想到是个怂货,宋眠无奈摇了摇头,二人在大理寺外下车。
说曹操曹操到,南枝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宋眠示意他快些打开看看,是什么内容。
却没想到依旧是案子以内的事,宋眠觉得眼前之人,真混得太失败了。
但唐秋展看完,表情立即正经起来,“净空小僧有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