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苑因在侯府最北边,日照时间短,又因苑中竹林深茂,相比其他几个院子都要凉快许多。
宋眠觉得相比风铃苑,夏天待在这更舒服,果然萧长漱这家伙,把最好的地儿留给了自己。
“你到底吃不吃?”萧长漱的一勺鸡汤饭搁宋眠嘴边半晌,见她不知神游去了何处,有些不耐烦的提醒。
宋眠觉得他今天心情尤为不好,自己也知道,是因为喝了李敞明汤药一事。
她将一勺饭全部吃进嘴里,囫囵着,“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萧长漱嫌弃的瞪了她一眼,“你保证几次了?次次不长记性,幸好这香灵草无毒,不然你现在小命都没了。”
宋眠吐了吐舌头,知道萧长漱有理,自己说不过他,只能乖乖张嘴吃饭。
“既然李府有人给李敞明下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萧长漱又从后面夹了小块酸辣黄瓜,放在宋眠嘴里,“自然是,明天直接派大理寺进府搜查。”
“啊……这没有确切的证据贸然查府不太好吧,毕竟李敞明也是国子监祭酒。”
“证据不就是搜出来的?”
萧长漱这一句噎得宋眠无话反驳,“也是,皇帝下令大理寺查案,他李敞明没有不配合的道理,要是查不出证据,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是沾染邪祟才这样呢。”
“是这个道理。”萧长漱应道。
宋眠打了个饱嗝,摆手,表示已经饱了,萧长漱便将碗放了回去,又拿出手绢供她擦嘴。
这伺候有模有样,宋眠觉得这毒汤喝得值。
吃完饭又喝了药,宋眠被萧长漱强制命令,在床上休息。他则坐在窗户下看书,以防宋眠第二次毒发,疯疯癫癫闹些动静出来。
宋眠趴在床边,偷偷望着沉浸在书中的萧长漱,虽然身体是她的,但由心而散发的清冷气是他萧长漱特有。
奇怪,她以前最讨厌他这副心高气傲,谁都不关他事的性子,为什么现在想着觉得有些迷人呢?
宋眠拍了拍自己的脸,不会是这香灵草的毒,侵入大脑,把自己变傻了吧?
萧长漱听见床上人的动静,却并没有抬头,指尖依旧拈着书页静静看。
宋眠无聊,便想说话,可是萧长漱这人又不如唐秋展,六六他们有趣,也不能什么话都同他讲得出口。
思索半天,宋眠终于想了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问题,“你最近怎么不多陪陪柳盼?”
萧长漱手轻顿,目光虽然还是落在书上,却有几分闪烁,“有去看过她几次,如今这身体,她也不想见我。”
宋眠理解,毕竟自己可能是,柳盼活在这世上,唯一的仇人了。
但萧长漱这个回答虽在意料之中,宋眠听着却不是很开心,她无声背过身,面朝着墙壁。
至于为何不开心,她不明白,萧长漱本就该这样回答,反倒是自己,不知在期望些什么……
没有听见宋眠的回应,萧长漱这才抬起目光,望着床上的背影,“你如此问,是想我去留香苑?”
宋眠心尖颤了颤,扶在枕头上的手悄然缩成拳头,萧长漱在等她回话,可屋子里很安静,偶尔听见几声烛火,在灯罩内噼啪染炸。
宋眠一边抠着枕头套子的绣缝,一边嘟囔着,“我想不想,又不能左右你去不去,问些没用的。”
萧长漱沉思片刻,换了只手握书,“也是,这问题的确没意义。”
此话一出,气得宋眠直接坐起来大声道,“萧长漱!”
怎样说气她,他就偏偏这么说!
宋眠心中又气又酸涩,瞪着窗下拿着书的萧长漱,很是委屈,“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吗!即便是谎话也行啊!”
萧长漱在豁然从椅子上站起,大步朝床走来,宋眠下意识的往墙角缩了缩。
“你干嘛?”
萧长漱没说话,扑通坐在床边,伸出手探了探宋眠的额头,“没发烧,为什么脑子想坏掉似的。”
宋眠拍开他的手,“你才坏掉了。”于是捞起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面朝墙壁躺着不看他。
“你走吧,我吃了药不会有事的。”
她声音闷闷,萧长漱又不是听不出,于是没有走,继续坐在床边。
宋眠察觉后面的人没动静,心里的火又快燃起来,正想转过身赶他走,却不料萧长漱开口。
“这阵子忙看着你,哪有功夫去弄别的。”
“……”
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宋眠熄火,甚至颇为得意,但仍然装作一副老娘不屑的神情。
“行吧。”
深夜,萧长漱待宋眠睡下,从清竹苑出来。林风未归,却先传来消息,夏蝉已被找到,现下正在回来的路上。
岭昌县就在京都隔壁,回来不过一个时辰,如今宋眠身体状况不算太好,萧长漱便没有再叫醒她,自己单独一人去了大理寺。
赵东这阵子也帮着处理李敞明一案,接到消息后,不敢怠慢,同样连夜赶至大理寺。
二人在大理寺外遇见,赵东没想到今晚侯爷没来,来的是侯夫人。
萧长漱出轿,理了理坐乱的衣裙,赵东立即上前行礼,“见过夫人。”
“侯爷今日身体抱恙,便派我来审问,刑狱司那边打扫干净了吧?”
赵东扶着萧长漱进去,“已经按夫人吩咐,都打扫出来了。”
大魏所有犯人都关押在刑部天牢处,而大理寺的刑狱司,不过暂供嫌犯拘留所用,所以不过几间。
眼下正逢中秋降至,京都城内偷贼盗匪增多,一时半会想找个牢间,还需两处调配。
萧长漱到大理寺没过多久,林风小队也到了,夏蝉被押入审讯司,传信的小厮责被带到旁边的房间。
二人站在审讯司廊下,林风小声道,“侯爷,我清楚瞧见是李大人派人去通知的,待传信的小厮进屋,我们在外埋伏,听见她正在里面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才闯入将其拿下。”
“李大人?你确定不也是晏氏?”
林风肯定的点头,“属下亲眼瞧见是李大人,在偏门吩咐传信的小厮。”
萧长漱目光晦暗,虽知晓李敞明喜新厌旧,但念二人曾是结发夫妻,俞氏之死他一直偏向晏氏所为,李敞明不知情的设想。
他相信宋眠也是这般所想,可今日一见,才知人心险恶到如此地步。
萧长漱先来到传信小厮的房间,见他穿着李府下人的衣服,颤颤巍巍的趴在地上发抖。
“李大人派你去找夏蝉做什么?”萧长漱弯下腰凑近一点瞧着他。
却不想小厮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鸟,立即往后闪躲着,他忙抬起头,“我……是李大人让奴才请夏蝉姑娘,明日上李府做客,夫人有些想她……”
“噢……那你现在在怕什么?”萧长漱伸出手轻轻放在一直抖个不停的肩膀上。
小厮勉强笑着,掩饰自己的心慌,“奴才第一次来大理寺,难免有些害怕。”
萧长漱收回手,站在他面前,神情极为严肃,“你不过是个传信的小厮,我也无心难为你,若是你如实招来,这案子和你便无关了。但你质疑不说,大理寺那些逼供手段,想必你也略有耳闻。”
小厮脸一下子没了血色,苍白得像张皱巴巴的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