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议事厅等候,直到刘珏到来。
“三皇子。”
刘珏走到宋眠身旁,“坐吧侯爷,今晚特地留你,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说完拍了拍手,王府家丁将人带了上来。
宋眠一愣,这不是方才那位斟酒的小厮。
“侯爷可知此人是谁?”刘珏眼睛又弯成月牙,宋眠看着他笑就害怕。
“这不是王爷府上的家丁么?”
刘珏大笑出声,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男人身边,“他叫沈塘,是侯爷最近一直在找的证人。”
什么……沈塘!
沈塘将脸上那一层假脸撕下来,露出自己的真面容。
秀娥捂住嘴,全身都在颤抖着,顷刻间眼泪夺眶而出,她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在此见到哥哥。
“哥!”秀娥扑向沈塘。
沈塘将秀娥紧紧抱在怀里,一向要强的他,此时也红了眼。
宋眠看了一眼萧长漱,萧长漱却轻笑出声。原来如此,三皇子这局竟然终点在这里,还真让宋眠误打误撞成了。
刘珏看着这一幕早就计划好的兄妹重逢,并没有太多情绪,背着手又安静坐回椅子。
“哥,舅子来信不是说你逃去了他家,怎得在三王府?”秀娥抹着眼泪问道。
沈塘抚上妹妹的头,眼里满是宠爱,“王爷将我抓了回来,不,准确来说,是让我来见你。”
“王爷……?”秀娥呢喃一声,立即转身,跪在地上,给刘珏磕着响头,“多谢王爷让我兄妹俩团聚,多谢侯爷!”
刘珏端着茶盏,目光却落在里面的茶叶上,“侯爷,你上次送的碧春雪太新鲜了,本王喜欢的紧。”
呃……这……秀娥不是还在这磕着头吗……怎么同自己说起茶叶来了。
宋眠勉强一笑:“王爷喜欢就好,这秀娥姑娘……”
刘珏像是这才注意到似的,目光挪到俩兄妹身上,“起来吧,让你兄妹团聚,本王可是有条件的。”
秀娥不明所以的抬起头,“什么条件?”
刘珏没有理她,反而盯着沈塘,“你也看见了,你的主子林战,在今天这个场面下,是如何对待秀娥姑娘的。”
沈塘没有说话,他想起孙池殴打秀娥的场景,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他所承诺照顾好你的家人,不过是在不关乎自己的利益下。今天若不是安宁侯出面,你的妹妹可就落在了孙池手里,孙池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清楚。”
沈塘道:“即便如此,我和林战已定下死契,身为死士,自然不会做背叛主子的事。”
刘珏目光如一道利剑向沈塘刺去,“愚蠢!”
“李冒已经招供,就算你不作证,林战所做的事终究会被皇帝知道,你以为他还能安稳做他的兵部尚书?”
沈塘阴沉着脸,“既然李冒已经招供,王爷何必又执着于我。”
刘珏笑出声,走到秀娥跟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
“你以为本王在意的是你?不过是心疼你这如花似玉的妹妹,大好年华,本可以找个好人家幸福一生,却被你这自私的哥哥拖累。”
秀娥跪在沈塘面前,双手攥紧他的袖子,淌着热泪。
“哥哥,咱回头吧,我不想再过这躲躲藏藏的日子了,咱们回梨州买块地,过平凡人的生活不好吗!”
沈塘苦笑着搂住妹妹的脸,手指替她擦着眼泪,“秀娥,哥已经回不去了,如今林战偷渡火药被官府发现,哥也难逃一死。只有你,要好好活下去。”
秀娥哭着摇头,“不!不!一定会有办法的。”
刘珏轻蔑一笑,“天真,林战因偷贩火药获罪入狱,他手下的一切。大到林府林氏九族,下到闭月招等商铺田地财产,尽数上缴。你的妹妹即便现在是侯爷的人,可按当今圣上的性子,只怕也难逃一劫。””
沈塘看了秀娥一眼,欲言又止。
“但若是你能出面作证,协助大理寺定罪林战,或许侯爷还能向皇上求情,放秀娥自由。”
刘珏说完看向宋眠,“是吧侯爷?”
宋眠茫然点了点头,她还没弄清现在的局势。
刚开始以为刘珏在打自己的算盘,此刻一看,竟然是在帮自己破案。
无论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目前的确抓到了沈塘,甚至还有李冒。而这两人又恰是林战偷渡火药的关键证人。
宋眠虽不想承认,但确实刘珏将这一桩案子的进度,又提前了许多。
“是的,如果你愿意出面作证林战偷渡火药,我可以求皇上饶过秀娥姑娘。并且我也会帮她找一个好人家。”
对于沈塘当前处境而言,现在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何况在和林战签下死契的那一刻,命早已不是自己能决定。
见他迟迟不肯答应,刘珏又道,“你的命如今已经不重要了,眼下能做的便是保你妹妹安慰度日,我想你也不愿瞧着十六七八的姑娘,被流放边疆过苦日子吧?那些地方多的是盗匪流民,你妹妹去了后果可想而知。”
王爷其实说得没错,自己已是将死之人,可他还是能决定秀娥的命不是么……犹豫了半盏茶的时间,沈塘最后扑通跪倒在地。
“好,就听王爷所言。”
为了确保秀娥的安全,和不落下被他人怀疑的把柄,秀娥还是同宋眠去了侯府。
在刘珏送宋眠离开王府时,宋眠突然转身,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刘珏。
她鼓足勇气问道:“先是齐福楼,如今又是林战一案,王爷三番两次帮大理寺,萧某实在不知这是何故。”
刘珏莞尔,“比起结果,原因有这么重要吗?”
嗯……似乎不重要,于她,还是萧长漱,破案才是关键,但宋眠依旧想知道。
“重要。”
“为何重要?”刘珏今夜心情好,便又多说了一句,“今日垂花厅一宴,想必你也知道了真相,自然没有再隐瞒的必要。本王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自己。”
宋眠躬身,“王爷既然如此说了,那萧某也能心安理得,接受王爷好意,毕竟无功不受禄,还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没想到萧长漱如此回答,刘珏大笑出声,食指摇摆两下。
“没想到侯爷竟如此有趣,你这朋友本王交定了。”
宋眠心悸,你这朋友,我不敢交……
可嘴上依旧谦逊道:“被王爷抬爱,是萧某福份。”
回到侯府,萧长漱让秀娥住在阿绿的苑里,又吩咐阿绿,将自己对面的厢房打扫出来。
阿绿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住,如今秀娥来了,自己终于有个伴,开心的不得了,拉着腼腆的秀娥就去了她们小苑。
萧长漱来到清竹苑,宋眠正换好寝衣,两人一同在窗边坐下。
“方才我在马车上,已听到你和刘珏的对话。”
宋眠侧头,“你怎么看。”
“其实在宴会上,我便就知道这是刘珏设的一个局,只是没想到秀娥是沈塘的妹妹,而刘珏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沈塘背叛林战。”
萧长漱说罢摇了摇头,叹道:“这个三皇子,可真不简单啊。”
“你是怎么得知,那是他故意设的局?我一直以为只是个巧合。”
宋眠咬了口苹果,她觉得萧长漱能看穿刘珏,也挺不简单。
“据我之前了解,那位谢公子为人高洁自持,家教修养极好。断不会在那样的场合,同孙池那样的纨绔子弟争一个青楼女子,自降身段。何况他父亲还在场,想必在宴席之前就已说好。”
宋眠:“难怪……”
萧长漱又道:“谢公子今日出面参加这闹剧,谢大人也并未阻止,定是私下就已计划好。如此一来,我又看明了一件事。”
怎么听着萧长漱的话,像是很轻松就能看清朝廷这混乱局势。可她自己,现在还云里雾里。
“什么局势?”
“礼部尚书和定国公都是二皇子的人,而今天在能在宴会上陪刘珏演戏,自然二皇子也参与其中。”
“嗯……啊……好像是。”
“而林大人是五皇子党羽,若是这次林战一倒,五皇子在朝廷的势力又弱了些。”
宋眠这下听懂了,双手放到桌子上,凑近了些,“那你说会不会是二皇子一手策划的?”
萧长漱摇头,“即便是二皇子策划,也须林战自己配合。与其说是策划,倒不如说是抓到林战的把柄,顺势给五皇子当头一击罢了。”
“那刘珏如今是站在二皇子那边?”宋眠问。
萧长漱沉思了片刻,叹气,“三皇子城府颇深,我看不透他。不过,他素来不受皇帝宠爱,在几个兄弟里,就二皇子刘瑜对他颇为关心,想来应该是站在刘瑜这边。”
没想到朝廷之事如此复杂,宋眠觉得和这些人斗,还不如去边疆打仗。
脑子不好使,打一架就完事。
宋眠烦恼的抓了抓头,“他们斗争,为什么非要牵扯上我们大理寺啊,要死了……”
萧长漱看她今晚丧气十足,揉了揉宋眠的头发,柔声道。
“放心吧,这不还有我吗。”说完,萧长漱觉得此话怪怪的,又补充。
“还有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