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在萧长漱看来,可以说是整座李宅,位置最好的一间。
若要以风水角度讲,这屋乃聚阳之地,倘若真要闹鬼,也轮不上这儿,更别说压根就没鬼。
屋内被李老爷弄得乱七八糟,花瓶碎了,高脚几倒了,香炉的灰撒一地。
书桌上的宣纸也四处散落,一些散在砚里被浸黑,一些落在地上染上香灰。
整个场面就四字:惨不忍睹。
“屋内也未见异常。”
萧长漱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宋眠这边同样也是。
“还不会这李宅真有鬼吧?”
宋眠的一句玩笑话,将春桃带进来的几个丫鬟,又结实吓了一跳。
连大理寺卿都这么说,只怕真是鬼邪作祟了。
“见过大人。”
丫鬟们站在这屋子里,就感觉脊背发凉,阴风阵阵。
见几个丫头靠在一起哆哆嗦嗦,宋眠笑道,“有那么害怕嘛……”
其中一个丫头立即道,“大人是没瞧见,那晚的红衣女鬼有多可怕!”
宋眠和萧长漱找了椅子坐下,“说来听听怎么可怕。”
“我听见夫人尖叫跑进来时,只见她血红的指甲那么长,抓着老爷脖子。”丫头说到这里闭上了嘴。
宋眠见她没打算继续往下说,像看话本似的,催她继续讲。
“然后呢?”
丫头低着头,心虚道,“然后奴婢就晕过去了,啥也没不知道。”
“……”
宋眠无语,又看了眼她旁边的丫鬟,“那你呢?”
“奴婢赶过来时,只看见……看见那女鬼飞了出去,一眨眼就不在了。”
萧长漱站起身,指着他身后唯一一扇窗子,“是从那里飞出的?”
丫鬟点头几秒又摇头,“不确定,看方向又像是。”
这时又有一个丫头站出来,惨败着一张脸,“才不是呢,我进来的时候门窗都关着,既然是女鬼,肯定是穿墙出来的。”
见她一脸笃定自己的判断,宋眠和萧长漱都不好反驳,想来这些丫鬟是认定真有红衣女鬼。
“那后面几日呢?”
这时春桃站出来回话,“说来也奇怪,后面几日女鬼还是那个时辰出现,不过老爷每晚都换了不同房间睡,还是能被女鬼找着。”
方才的某个丫头又道,“是,我也发现了,女鬼跟着老爷走,我最后一次发现她,是在前日,站在老爷窗外哭,边哭边叫。”
宋眠纳闷,“那你昨日为何没瞧见?”
丫头不好意思瞧了旁边的姐妹,目光夹着一份狡黠之色,“昨日我到夫人跟前伺候,就没见着女鬼了。”
“……你倒是聪明。”
没想到这女鬼很执着,一直跟着老爷跑。些许是老爷得罪了什么人,才会用此种方法报复。
宋眠正这么想着,见萧长漱起身朝窗边走去,她也跟着过去。
“你可有什么发现?”
萧长漱眉宇紧锁,摇了摇头,是心中有疑惑,“倘若窗子真关着,这女鬼又是如何出去?总不成真有穿墙的本事吧。”
说罢将窗子推开,敲了眼窗框,除了一些细小的灰尘,也没有任何其他被踩踏磨损的痕迹。
宋眠道:“想必是个轻功了得的女鬼。”她摸了摸窗框,“还有一点很可疑,这女鬼能准确知道每晚老爷睡觉的屋子,若女鬼是外来人,自己应该做不到这点,除非府里有人接应。”
萧长漱若有所似的回应,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丫鬟,凑在宋眠耳边,“我觉得有必要找夫人来问一问。”
“我正有此意。”因与萧长漱不谋而合,宋眠兴奋,对春桃道,“春桃,请唤你家夫人前来回话。”
春桃伏身,两眼歉意,薄如纸的唇缓缓张启,“侯爷,主母如今感染风寒,不宜露面,只怕是不能来回话了。”
宋眠背起手,“没事,既然她不能露面,我们就去她的房中。”
见侯爷执意如此,春桃也不得不从,只好展手,“那侯爷,请跟我这边来。”
出了闹鬼的院子,三人朝右走过一条僻静幽道,入眼是一放不大的小池,池里游着几尾锦鲤。
见有人来此,立即翻腾着身子,躲进水叶深处,只见这水叶有长长的根茎,将花朵送出池中飘在面上,花瓣大片且白,花芯是淡淡的黄色。
在水中绽放的花朵,宋眠只见过莲与荷,这种花她第一次见。
“这是什么花?”
春桃扭头瞥了一眼,回答,“侯爷,这是水扬花,南方浓春盛开,北方开于正夏。”
说完,春桃来到房门前,扣了扣房门,“主母,侯爷前来问话。”
“让他们进来吧。”
待里面有所回应,春桃才将门推开,请二位进去。
屋里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宋眠轻轻一嗅,紧绷的身体顿时舒缓许多。
这间屋子是二人今日在李府看见,最整洁干净的一间了,相比较李大人所睡的那屋,差别太大。
丫鬟撩开与前厅隔开的珠帘,穿着暗红团花织锦纱衣的女子,被春桃搀扶着出来。
李敞明的夫人,宋眠之前没有见过,但看眼前的女子,皮肤白皙紧致,眼角虽有浅纹,但怎么瞧,年纪也不过三十。
可李敞明都什么年纪了,单从年纪上看,这可不像是原配。
“妾身晏氏,拜见侯爷,咳咳咳咳咳……”一阵咳嗽打断晏氏的话,她呛红了脸,肩膀连续抖动着。
“夫人不必多礼,身子抱恙,就快坐着休息。”宋眠见她因一直咳不停,脖子通红,立即道。
晏氏感激的点了点头,被丫鬟扶上椅子。
待她坐定,宋眠才开口,“如今几个丫鬟都已问过话,不知夫人这边,可知道些其他什么事情?。”
晏氏用手绢擦了擦嘴,脸色因风寒而分外憔悴,“些许是妾身当时,见着她恐怖的样子,被吓散了魂儿……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么说来,夫人是见到女鬼的样子了?”宋眠问道。
“样样子……”晏氏神情呆滞的回想了一阵,忽然抱住脑袋,神情痛苦的哀嚎着,“不!我看不清她的脸……我记不清!”
丫鬟立即扶住情绪激动的晏氏,小声安慰着,春桃立即端来一杯茶,到晏氏跟前,“来,夫人,喝点水。”
“不……”
晏氏目光慌乱的望着四周,“她来了!她又来找我们了!”。
“夫人你说的是谁?”
宋眠正想问个清楚,晏氏惊叫起身,双手在半空中一阵挥打,又立即伸回来护住自己的脸,嘴里还不停重复着,“不要挖我的脸,不要……不要!”
萧长漱见晏氏反应激烈,将宋眠拉了回来,小声道,“算了,如今她这个样子,想必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
可晏氏嘴里说的话,似是知道这个女鬼是谁,宋眠还想继续问。萧长漱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
春桃命丫鬟将夫人带回里屋休息,而自己则看向两位大人,“侯爷,夫人这几日惊吓过度,精神同李大人一样不稳定。”
如今两位关键人物,神志都不清晰,想要问出些什么,难比登天。
宋眠无奈,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四日都未曾捉住那女鬼,今日起本侯派大理寺几位官兵,整夜看守,确保李大人的安全。”
春桃微愣,随即又恢复常色,躬身,“春桃替老爷夫人,谢过侯爷。”
李府管家去大理寺传信,寺正接到消息后,因这几日大理寺同时在忙京都几桩抢劫案,寺正脱不开身,只能派个几个官兵过来。
既然是个女人假扮,四五个侍卫一起总能抓到了吧,宋眠这般想着。
临走时,宋眠按萧长漱告诉自己的,对领头赵东小声叮嘱了一句,“女鬼一般在二更时出现,晚上注意盯着那个春桃的动向。”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