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敞明连喝了两天的药,神智清醒了大半,等他反应来过来时,自己已经在刑狱司里关着了。
晏氏在旁边哭哭啼啼闹个不停,嘴里嚷嚷着自己猪油蒙了心,看上李敞明这样的老东西,到了关键时刻一点用处也没有。
李敞明本来就爱面子,又是在大理寺刑狱司,哪忍得住晏氏这样败坏自己的形象,出手打了她一掌。这下晏氏哭得更厉害了,整个刑狱司都是她的声音。
宋眠刚来大理寺,便听见晏氏的哭声惊天动地,赵东这几日负责看守,着实被这女人磨得精神恍惚,瞧他一脸憔悴,宋眠让他回家睡会儿。
自己搬了张椅子来到大牢前,晏氏见头儿来了,也不哭了,缩在角落抱着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
李敞明立即扑过来,双手抓住牢栏,“侯爷,你放了我吧,我是无辜的。珍儿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那日出去喝酒去了,真不知道这事儿啊!”
还没等宋眠说话呢,晏氏气得直接扑过去,抓住李敞明的头发,破口大骂,“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吧!当年若不是你准许,老娘会做出那样的事?现在倒好,想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李敞明没想着晏氏这几天性情大变,挥舞着双手,又将她的头发死死拽住,“你这个疯女人,放手!”
二人在牢里拉拉扯扯,丝毫没有将安宁侯放在眼里,宋眠怒吼一声,“够了!俞氏之死和你们二人都脱不了干系,有闲工夫吵架,不如想想如何同皇上交代!尤其是你李敞明,堂堂四品官员,身为国子监祭酒,竟做出杀妻这样丧尽天良之事!”
李敞明自知理亏,更是找不到话反驳,只好停下手来,晏氏趁机将挣脱,缩回一边坐着。
这时,官兵来传话,三皇子到大理寺了。
宋眠起身前去迎接,见他手握着扇子漫步走来。
“见过三皇子。”
刘珏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宋眠带他去刑狱司,“李敞明可认罪了?”
“认了。”
李敞明蹲在牢狱里,见来人是三皇子殿下,跪在地上磕响头,“三皇子,您快替老臣求求情吧!”
宋眠将罪状书呈给刘珏,他拿过仔细浏览一番后,眼角弯出抹弧度,“此案总算得以了结,小侯爷办事得力。”
“王爷过奖。”
刘珏将罪书收拢,背在身后,瞧着李敞明这副狼狈样,心情甚好,“李大人真让本王出乎意料,有什么话去皇上跟前儿说吧。”
一听皇上二字,李敞明觉得自己已是无力回天,他怆然泪下,抱着牢栏慢慢滑坐在地上。
刘珏在刑狱司逛了圈,两手一摊,“既然此案已结,就请小侯爷同我一起进宫复命吧。”
“这……”宋眠迟疑道,“王爷,虽然俞氏之死已查明真相,但女鬼究竟是何人假扮,目前尚无头绪。只怕还需等下官查明后,才能面见圣上。”
刘珏微微一笑,“既然这女鬼没有牵扯人命,依本王看,也没有必要继续查了。”
“可事关女鬼扰乱李府秩序,这若是……”
还未等宋眠说话,刘珏已然逼近。
“本王身为此案督查,说结案便就是不查的意思,小侯爷难道还不明白吗?”
虽然萧长漱还要高一些,可也不知是份位在他之上,还是何故,此时的刘珏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威严。
且他眼神凌厉果决,宋眠愣了愣,立即躬身,“是……那这位秋霜姑娘怎么办?”
秋霜见侯爷提起自己,立即走到牢门枪前跪下,“王爷明鉴,奴婢真的没有给老爷下毒!”
刘珏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似乎并未将秋霜以及罪状书里,与她相关的内容放在心上,“既然这毒不至死,也算不上什么大罪,扰李府安宁,杖刑二十以做惩戒。”
皇帝命刘珏主理此案,自然他的命令宋眠不敢不从,虽有疑虑,但只能照做,“是。”
唤来赵东,“把她带下去,打二十板子,就可以放了。”
“啊?”就这么简单?赵东的表情和宋眠心中所想如出一辙,但见宋眠朝他瞄了个眼风,只好闭上嘴接下,“是,属下这就执行。”
秋霜本以为自己即便不死,也要在天牢里度过大半辈子,没想到只是要被挨二十板,觉得庆幸。
立即感谢这二位大人,丝毫想不起自己明明是被冤枉的。
刘珏一敞手,“既然如此,那不如现在进宫面圣?”
问她干嘛,还不都是他刘珏说了算……宋眠默默翻了个白眼,却恭敬伏了伏身,“一切听从三皇子安排。”
二人刚到养心殿,定国公尉迟雄也尾随而至,在宋眠成为侯爷这段时间内,是没有过来往的,所以了解不深。
心中有疑问却怕露馅,所以不敢问三皇子,只能在旁边站着,给定国公行礼。
按官位,萧长漱与尉迟雄二人平坐,只是这尉迟雄年轻时和萧长漱以及宋眠的父亲一样,都是一代名将,论辈分在他们之上。
三人在养心殿外遇见,刘珏和尉迟雄心知肚明彼此为何而来,而宋眠却毫不知情。
皇帝听闻高平进来传话,说赶巧三人都碰上了,于是放下手里的折子,“正好,让他们都进来。”
三人被高平领着进去,在皇帝面前一字排开,宋眠考虑到定国公辈分高,尊于礼貌让他先呈禀。
却不知这定国公正是为替李敞明求情而来,他早已有消息,李敞明被关入大理寺,特来此在皇帝跟前说几句好话。只是萧长漱不开口,他又如何说起。
三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刘珏轻轻咳了咳,率先站出来,“启禀父皇,李敞明一案已结,这是罪状书以及罪犯认罪详细笔录。”
高平从刘珏手里接过,又放在了皇帝跟前的矮几上。
虽然坊间早已流传此案牵涉李敞明亡妻,但皇帝却一直相信李敞明与此事无关。
可就在看见这一页页白纸黑字的详细经过,尤其是最后右下角李敞明按的红指印,皇帝雷霆大怒,瞬时将手里的所有卷宗全部丢在了地上。
宋眠浑身一颤,吓得连呼吸都谨慎起来。
“这个李敞明,简直歹毒之极,竟敢做出此等泯灭人性之事!”
见三人纷纷低着头,皇帝沉着脸,指向一旁的定国公,“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他!”
此时的刘珏眼皮轻轻一翻,余光斜视着身边的尉迟雄,等待着他如何回话来保全李敞明。
定国公捏了把汗,拱手,“皇上,李大人一时糊涂,又听信内眷馋言,犯下大罪,但俞氏一死和他并无直接关系,还请皇帝念在他这些年为朝廷,为国子监效力的份上,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皇帝冷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刘珏,“你说。”
刘珏上前,严肃道,“定国公所言不差,这些年李大人的确为国子监尽心尽力,不然,为何又有如此多司业,参奏他李敞明贪污教业公费?这祭酒可谓是呕心沥血啊~”
若不细听,还以为他三皇子是在夸赞李敞明呢。宋眠见皇帝在场,努力憋住笑。
“三殿下若没有实在的证据,随意污蔑朝廷命官只怕不妥。”定国公忍着怒意,音调抬高半分。
皇帝将原本放在桌上的几本奏折,丢在定国公脚下,“他说的没错,瞧瞧吧,这些全是参李敞明的。”
定国公难以置信,立即蹲下身随意捡了一本起来看,果然……又捡了一本,依旧……等几本都翻完,他无言以对。
皇帝见今日萧长漱一直站在旁边很安静,便又指了指他,“萧爱卿,如何看待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