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老爷只是让他传话,让夏蝉快走,但是为何故,他不清楚。
但凭直觉如果自己说出实情,李大人也会受牵连,这事情可就大了。
思考片刻,小厮还是选择维护李敞明,在萧长漱跟前磕头,“大人,这就是事实啊!奴才真的不知再说些什么了!”
这小厮瞧着羸弱瘦小,骨子里倒还有几分忠诚,萧长漱对赵东道,“去准备烙铁,这嘴硬的好好劝说是没用了。”
“是,夫人。”
小厮瞧着赵东退出去拿烙铁,心凉了半截,目光游移不定,像是陷入纠结之中。
萧长漱看出他的为难,又道,“本就和此案无关,你又何必为李敞明,一个戴罪之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几个官兵将火盆端来,赵东拿来到萧长漱身边,“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小厮瞧着那盆里熊熊燃烧的炭火,钳子被火炙烤的火红,偶尔几声火星炸开的声音,吓得他直哆嗦。
尚隔着一段距离,小厮已能感受到火的炙烫,更别说将烙子烙自己身上了。
赵东拿着火烙慢慢朝小厮逼近,萧长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真的不打算说?”
小厮权衡再三,眼瞧着那炙热铁烙就快黏上自己,他咬紧牙关,两手立即隔开马上挨上自己的烙铁。
“我说!我说!”
萧长漱满意一勾唇,抬了抬手指示意赵东撤下,赵东这才叫烙铁放了回去。
“是,是李老爷让我去传信给夏蝉,说大理寺已经怀疑上她,眼下马上就要捉拿问话,让她快走。”
“李敞明并未告诉你,夏蝉所犯何事?”
小厮摇头,并抬手立誓,“奴才发誓,真的不知夏蝉做了什么,会被大理寺盯上。”
萧长漱没再继续问了,赵东站在他旁边,“夫人,那现在怎么办?”
沉思半晌,他对赵东道,“你先看着他,我去会会夏蝉。”
“是。”
萧长漱又来到审讯司,见人跪在中间,一动也不敢动。
夏蝉趁着来人转身上椅的间隙,偷偷瞧了一眼,才发现前来审问的是一位女子。
“你是夏蝉?”
“是……”夏蝉细声回答道。
“可知为何抓你来大理寺?”
夏蝉摇了摇头,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草民不知。”
“呵……”萧长漱轻笑一声,脸若寒冬腊雪般严冷,“前脚他刚通知你跑路,后脚你就忘了?”
审讯司陷入死寂,夏蝉沉默半晌后道,“草民实在不知大人的意思。”
“两年前李府俞氏之死,和你可有关系?”
夏蝉立即匍匐在地,高声道,“大人冤枉!那俞氏抑郁成疾,选择自我了结,和草民是无半点关系啊!”
“照你前主子交代,你离开李府已有两年,这两年之间,从未和李府有过半点关系,怎么今晚突然就派人去了你家?”
“大人明鉴,这位小厮来找我,说晏氏念及旧情,多年未见,特招我明日过府一叙。”
夏蝉抬起头,却见眼前的女子意味深长的笑了,那笑容颇为讽刺,惹她心慌神乱。
“那位小厮全都已经招了,你觉得还有继续说谎的必要吗?”
夏蝉表情凝固,一时间没了音,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萧长漱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想要甩脱奴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为何晏氏身边的两个陪嫁,只有你成了自由民?”
夏蝉没有说话,萧长漱在她面前悠闲跺着轻步,“这些日子李府发生何事,你些许还不知道吧?”
“草民不知。”
“俞氏化成厉鬼连续四日纠缠李宅,不仅如此,还在神堂放了一把火,你可知那神堂是什么地方?”
夏蝉听见厉鬼二字,吓得六神无主,瞬间连跪的力气都没了,她小声嗫嚅一句,“草民不知……”
“就是当年俞氏的院子。”
萧长漱话音落,夏蝉顿时瘫坐在地上,双手勉强撑着身子,恐惧如潮水涌上她的身体,思绪瞬间被拉回两年前。
仿佛耳边还能听见梁木,窗帘在大火中焚烧的声音,这两年来,她虽不再为奴,虽嫁作人妇,过上幸福安逸的日子。
可那场大火和倒在地上的俞氏,总在午夜梦回里出现,宛若一个魔咒,即便日日烧香祈福,抄诵佛经,都不能消除她对那件事的恐惧。
夏蝉不敢对丈夫提及,对父母说起,俞氏就像是她心中的梦魇,永远纠缠在她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她痛苦的捂住头,发出难受的低喘,六百多个日夜过去,难道俞氏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回来复仇了吗……
萧长漱目光瞥见手臂露出来的一块皮肤上,是大火烧伤的痕迹,伤痕看起来时间久远。
可即便再久,还是会留在原处,提醒着人们,所做过的一切。
萧长漱抓起夏蝉的那只手,面似冰霜毫无热意,“晏氏提起当年夫人待你不薄,是否正是因为,对你没有提防之心,所以死在了你的手上?”
夏蝉瞳孔倏然放大,她盯着眼前的女人,视线逐渐模糊,从一点点的光圈慢慢凝聚成俞氏昏迷时,还带着笑意的脸。
一时间,无以言表的愧疚悔意,入冲开闸门的洪水袭上夏蝉心头,她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双肩剧烈颤抖大声哭了起来。
“是我……是我……一时昧了良心听了晏主子的话,让晏氏离开了人间,我该死!我该死!”
夏蝉哭得声嘶力竭,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襟,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我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夫人啊!呜呜呜呜呜!”
萧长漱板着脸,两年后的愧疚和忏悔,太迟也无用。
“当年是怎么回事?”
“我受晏主子的安排,在夫人的汤里下了迷药,夫人喝完晕了过去。我将门从里面上锁,在屋子放了一把火后从小窗户逃了出去。”
夏蝉哭着伸出手,将袖子撩上去,将那块完整的伤痕露出来,“那个窗子长久未用,险些打不开,我本以为做了恶事,老天要将我命拿去,却不料最后竟然逃出来了,这也是我当年在那场大火里留下来的。”
“晏氏安排你放的火?那李敞明当面可否知情?”
夏蝉挂着泪痕,轻轻点头,“知情……”
萧长漱心头一震,“那他竟然没有阻拦?!”
默默将袖子放下,夏蝉嘴角浮上一丝冷嘲,“老爷怎会阻拦,当年听晏主子说,他早动了休妻的念头,无奈大夫人用情太深以死相逼不肯答应。老爷身为朝廷命官,为了顾全面子,便也作罢。后来夫人常日抑郁,精神时而正常时而疯癫,晏主子便想出这一计。”
萧长漱紧皱的眉头随夏蝉一番讲述完后,才缓缓松下。
“你这些年,可有后悔过?”
夏蝉眼眶血丝遍布,眼泪外涌不断,她抱着头滚在地上小声啜泣着,“时常后悔,尽管当年俞氏和晏主子关系不合,待我却十分和善,我……我不知那日……为何这样……如果时间能重新再来,我一定不会……再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
眼前女子声泪俱下,萧长漱却不为所动,接来林风写完的罪状书看了一遍,嘴角笑意清清冷冷。
“可惜不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