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霸认罪,红玉自戕,加上之前在漕运司搜到的证据和证人。林战所犯下的一系列罪行已然铁板定钉。
宋眠还未呈报皇帝,可早已在京都传开,翠山爆炸的元凶竟然是朝廷二品大臣。
林战见自己山穷水尽,却仍不想妥协,深更半夜来到五皇子府邸,可五皇子借身体抱恙一由,将林战婉拒门外。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降临今晚,大风呼啸,雷神轰鸣。屋内却十分寂静,只听得见雨水不断打在瓦片上的声音。
五皇妃苏氏望着一直跪在屋外的林战,想他曾经也是见过刀枪剑雨的男儿,如今临近花甲。
就这么在外面淋着大雨,身子也未必吃得消。
“王爷,还是让他进来吧,念在之前一直唯您马首是瞻的份上。”
五皇子从灯下别过头,“他还在外面?”苏氏点头。
这老头也是个倔脾气,五皇子心烦意乱,摆了摆手,“进来进来!让他滚进来!”
苏氏立即派丫鬟出去将林战接进了屋子。
林战一只脚踏进房门,身上的水哗啦啦直往地上落,瞬间将地淋湿一摊。他又犹豫着收了回去。
“老臣就站在外面说吧。”
苏氏劝他进屋,却被林战拒绝,两个人互相推辞着,最后苏氏放弃,只好让下人拿了一件外衣给林战披上。
五皇子看着此时的林战,再不负前几日雄姿勃发,像一时间老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几根。
“林大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走私火药也就罢了,竟然还卖给南伽!你知不知道南伽这几年一直扰我大魏边疆!倘若真有一日两国开战,你就是犯的叛国之罪!”
五皇子大发雷霆,说完便将自己手里书朝林战砸去。
林战没有躲避,任由书册砸在自己身上。
待五皇子气消,他伏在地上,“是老臣为钱一时迷了心智,还请王爷看在这些年老臣忠心耿耿的份上,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吧。”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拖自己下水,五皇子震怒。
若不是下午永平侯特地上门,提醒自己,今晚林战若是上门求情,一定不能心软答应。
林战此案一违大魏法度,二有通敌卖国之嫌,三京都流言沸沸,民怨连天。
此时若是自己去皇帝跟前求情,只怕这人没救回来,还牵累到他五皇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五皇子站在林战面前,卷着雨丝的狂风在二人身边呼啸盘旋,虽是正夏,林战缺觉周遭寒冷刺骨。
“你回去吧,本王无能为力,今日这份田地,也是你林战一步步走出来的。”
山穷水尽时,林战豁然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神情决绝,“五皇子,今后老臣,无法继续为您效力了。”
五皇子站在廊下,望着被大雨逐渐模糊的身影,久久沉默后是一声长长叹息。
经过一夜暴雨洗礼,清晨的京都城焕然一新,如刚洗过般澄澈干净。
宋眠在朝廷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长达一月的广福寺纵火和翠山爆炸两案,所牵连的物证、人证、以及审讯笔录由萧长漱汇整成案卷一并交与皇帝查阅。
皇帝雷霆大怒,因此案牵扯蓝伽,两国关系正是水深火热,林战小命难保。
林战以及手下死士,月狼镖局中与此案有关连的所有主犯,共计二十余人于端午后当众斩首,以平民心,林战手下家产悉数没收,男丁发配,女眷没官。
而同此案有关的工部尚书张大人,因二皇子求情,和念在协助大理寺破案有功的份上,罚俸禄减半一年。
漕运司年大人玩忽职守,导致林战有机可乘,卸漕运司主办一职,贬为工部员外郎。
副办庞嘉在职兢兢业业,只办实事的工作态度被皇帝知晓后,正巧漕运司主办一职尚缺,便让他担了这职位。
而广福寺纵火一案,罪犯畏罪自尽,寺庙又无人员伤亡,皇帝就此作罢。只是命工部加快修缮速度,中秋之前全部完工。
下朝后,各位大臣纷纷走来向宋眠和唐秋展道贺。
二皇子也来贺了几句,且看他今日心情大好,毕竟此案一结,五皇子手下折损一员大将。
再看五皇子,从早朝开始到早朝结束,全程阴沉着脸,退朝后便立即坐上回程的轿子,消失在大庆殿外。
待众人散去,唐秋展提议,为庆祝结束这两月的苦逼破案日子,去齐福楼吃一顿。
宋眠立马答应,“我回去通知他们,你去大理寺通知寺正和手下,咱们晚上在齐福楼不醉不归!”
两人说完兴奋的各自坐上轿子准备回去,庞嘉在后面叫住了宋眠。
宋眠回头,原来是他,笑着拱了拱手,“恭喜庞大人,喜迁主办一职。”
刚升职的庞大人难掩笑意,立即躬身,谦逊道:“这要感谢侯爷在皇帝跟前引荐,下官才能有次机会晋升,侯爷提拔之恩,下官无以为报。以后若是侯爷有用的上下官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宋眠将他扶起,“为人臣,当辅佐陛下,心系百姓,庞大人不必谢我,只愿大人能牢记初心便可。”
庞嘉拱手:“一定!一定!”
回到侯府,萧长漱一听宋眠和唐秋展,决定要去齐福楼办庆功宴,立马否决。
“啊……为什么啊?”本还兴致高昂的宋眠一下如霜打的茄子。
萧长漱抚额,他自然知道宋眠这阵子被三桩案子折磨太久,这下全部解决,想去外面大吃一顿能理解。
但是这几桩案子几乎都涉及五皇子失势,这庆功宴一办,是庆祝五皇子诬陷二皇子失败,还是庆祝他痛失大将。
哪个都不行,所以萧长漱拒绝。
“你听我说……”
“我不听。”宋眠心烦,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去齐福楼吃饭,又被这个萧长漱给搅和了。
瞧她一直往被子里钻,拒绝和自己说话。萧长漱忍住笑意,坐在床边,“你去齐福楼喝酒开心,五皇子在府里生闷气,若是被他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宋眠没说话,萧长漱瞧她停下身,不在继续拱。又道:“你若是馋齐福楼的菜,改天我陪你去不就好了。”
宋眠弹出一个头来问他,“真的?”
萧长漱点头,“当然真的,你若真今晚就想庆功,在侯府吃不也可以?”
“你这办法好,就在府上办。”
宋眠又来了兴致,立即从床上跳下来,写了一封邀请信送去大理寺,又写了一封信送到南枝手里,顺便还让叫上六六,最后一封到唐秋展手上。
到了傍晚,大家陆陆续续上门,也遵从信中指示,来时不要过于张扬暴露,免得被他们落下话柄,传到五皇子耳里。
但唐秋展没听,他向来就是个张扬的人,穿着最好看、最鲜艳夺目的衣服来到侯府。
不过他无所谓,张扬惯了,若是低调,反而有猫腻。
大理寺的同僚们听说侯爷今晚在家请客,也都各自带了些自家吃食。
“侯爷,我带了老家的腊排!”
“侯爷,我带了我妈家的母鸡,炖汤给夫人好好补补!”
“侯爷,我这里是自家做的酸菜,做酸菜鱼吧!”
大理寺的官兵们今日也穿了便服,没有往日的严肃正经,一个个看起来生动有趣了许多。
刚进门,就纷纷拿着菜一股脑扎进厨房,想在侯爷面前展现自己手艺。
南枝和六六也到了府邸,六六一进门,直扑到宋眠跟前,一把搂住她,“偶像,我都听百姓说,你把翠山案子破了!真不愧是我偶像!”
“哈哈哈,还要多亏你们的帮忙,不然我自己也无能为力。”
宋眠揉了揉他的头发,瞧他手里拽了一个纸袋子,“这是?”
“噢,这是鸡肉,今晚我要给你们做一道,你们所有人都没吃过的——炸鸡排!”
看六六一脸信誓旦旦,宋眠笑着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厨房在那边,你自己去吧。”
“好嘞!”
虽然宋眠如今是自己的身体,被六六抱着也没什么,但是萧长漱还是很酸,他俩抱在一起的样子。
南枝手里提了一小坛什么东西,吸引宋眠的注意,宋眠问到。
“这个是我自己酿的桂花露,侯爷不是一向喜好桂花的味道,所以特意带了些。””
“哇,谢谢谢谢。”宋眠接过打开盖子轻轻一嗅,桂花飘香,仿佛自己瞬间来到金秋九月。“好香!南枝好手艺!”
宋眠笑着抬头,这才注意到南枝头上,簪着上次唐秋展送的柳钗,“这钗子果然与你很配。”
南枝微微羞赧,还没回话,便听见唐秋展刚到侯府,闹的大动静。
“长漱兄,我下午又推掉好几个姑娘邀约,就为了来你家……”
唐秋展走进来才发现南枝已经到侯府,。他心中大喊一声糟糕,后退两步,见宋眠幸灾乐祸的表情,想必南枝也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