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眠和萧长漱一起去到李府。
今日登门的道士依旧很多,但这一眼瞧去似乎浑水摸鱼的假半仙占大半。将李府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门口侍卫听闻大理寺受皇帝之令,前来府上调查,还未通禀便放二人进来。
宋眠和萧长漱刚迈进门槛,便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所见之处,只要有门有窗的地方都粘了符咒。甚至连水井上都贴着,难不成这李大人还怕鬼从井里爬上来么。
他们二人自是看不懂上面所代表的意思。
只知道,每张符画法都不一样……
管家见是安宁侯前来,立即匍倒在地,“侯爷大驾,老奴有失远迎!我家老爷如今卧病在床,不能出来迎接侯爷,还请见谅。”
宋眠环顾四周,几个丫鬟正打扫着庭院,草坪上还有几个被撞碎的花盆渣子,没来得及清理。
正厅前方悬了把桃木剑,宅子其他角落也都摆着驱邪除凶的法器,有道家的,有佛家的,种类繁多,以至于宋眠全都不认识。
整个李府看起来乱糟糟的,倒是难为这个管家了。
“这几日府邸闹鬼,夫人受惊患了风寒,老爷神智不清不能出屋。”
管家叹气,“两位少爷如今在外游历,尚未回来,这一时间也只能让老奴勉强看着。”
“管家,这位是?”一女子的声音在管家后方响起。
“竟然还有不认识你的人。”宋眠凑到萧长漱耳边小声说了一嘴。
萧长漱淡笑,“不认识我的大有人在,不见怪。”
宋眠偏头瞧管家身后的女人。
两个圆髻高高盘在头顶,在其他丫鬟装束里,这样显得可爱规矩,可她瞧着却十分干练。
瘦尖的脸儿,一双吊梢眼,目光精明,朱唇细牙。
“这位是安宁侯。”
“侯爷,这位是府邸的管事丫头春桃。”
管家替二人互相介绍道,在听闻眼前的年轻男子是安宁侯时,春桃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立即伏身行礼。
“奴婢见识短浅,又常年深居府邸,只闻安宁侯美名,却不识侯爷真面目,望侯爷赎罪。”
“我此番前来,一是为探望病中的李大人,二是受皇帝之命,查清李宅闹鬼之事。”
没想到此事竟然惊动了皇帝,还命大理寺调查。
春桃尴尬笑了两声,“这乃李府家事,主母不愿此等小事劳烦大理寺出马,何况又是鬼邪作祟,大理寺些许也没有什么法子。”
这闹鬼一事在京都传遍大街小巷,国子监更是乱成一锅粥。
大理寺现下帮着解决,这春桃竟然不愿意,宋眠看不大明白。
“此案涉及李家私事,萧某本不愿涉足,奈何皇帝下旨,萧某不敢不从,若是执意如此,那我这就回去禀明圣上。”
见人不配合,宋眠又拿出惯用的,向皇帝告状伎俩。萧长漱在旁边听着不觉憋笑。
春桃一听要让皇帝知道自己不愿意,立马妥协,“侯爷还是先去瞧瞧老爷,待奴婢回报了主母,再来告知侯爷。”
两人跟着管家来到李府后院,李大人住的屋子。
前院都贴满符咒,这儿就更别说了,大小门窗被黄符贴满。房檐四周挂了一排祛邪铃,风吹过叮叮当当,金铃作响。
远瞧着那场面,像极了宋眠平日爱看的话本里,被关押镇守的大妖怪。
“老爷,安宁侯来探望你了。”管家敲了敲门,还没等里面回应,便自己推开门进去,“侯爷,请进。”
宋眠和萧长漱跟着进去,刚一进屋,檀香扑面而来,只是味道太过浓烈,宋眠不由咳了两声。
“这是烧了一罐香吧?”宋眠扇了扇鼻子周围的香味。
阳光被盖在窗子上的帘子隔绝在外,屋内显得格外昏暗。宋眠刚走了下步,脚便踢到什么东西,哐啷一响。
她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个香薰燃尽的小炉。
“谁!是谁!”
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帘帐内传来,带着几分惊觉和恐惧。
萧长漱小声道:“像是李大人。”
管家回话,“大人,是安宁侯来探望你了。”
说着,走过去将帐帘撩起来,李大人只穿了件单衣,抱着被子缩在床头,光着脚,脚底还沾了些已经干涸的泥。
李大人宋眠开朝会见过,因是国子监祭酒,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一言一行,都尽善尽美,妥帖细致,努力做到为人师表。
宋眠和萧长漱见到此时披头散发,衣着凌乱不堪的李大人,微微惊诧,二人互望一眼,看来被鬼吓得不轻。
“侯爷?”李大人目光涣散,嘴里喃喃念道,抬头看向宋眠二人。
“安宁侯?”
宋眠拱手,“李大人。”
李大人立即将手里的被子丢开,跪在床上磕头,“下官拜见侯爷。”
宋眠本想说他还算清醒,忽然刮了阵风,将左边的窗子吹开。
李大人惊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抓过床上的被子又抱在怀里,又立刻缩回角落。
李大人打着哆嗦,警惕望着四周,目光慌乱,举起手在宋眠二人身旁乱指。
“她又来了……又来了!侯爷,你快走!她来找你了!”
宋眠看了看自己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个小虫子都瞧不见,她蹙眉,“李大人嘴里说的她是?”
管家叹气,“是老爷夫人看见的女鬼。”
原来是个女鬼……
萧长漱瞧着这间屋子,陈设摆件简单朴素,像是间偏房。
“李大人平日睡的不是这间屋子吧。”
见侯爷身边的少年问,管家答,“不是,这几日老爷怕女鬼深夜再找上门,便不敢在自己屋里睡了,夫人也搬去了东厢房,原先那间院子,现在空着。”
这时传来敲门声,方才那位管事丫头进来,对宋眠行礼。
“侯爷,主母遣我来回话,闹鬼一事劳烦侯爷了。”
“行,那就先带我们去瞧瞧老爷夫人以前睡的那间屋子。”
丫鬟颔首,“请跟我来。”
二人跟着春桃,走过府邸长廊,来到最北边的一处院子。
院门上有一个用朱砂画的法阵,想来也是辟邪用的。可见并无多大用处,不然二位也不至于搬去别处。
春桃推开门,宋眠走进去见院子宽敞明亮,只是地上落了许多叶子和残花。
这里被打翻的花盆就更多了,几乎没一个好的。
见宋眠盯着这些破碎的陶罐,春桃解释,“老爷那晚说有鬼,便拿这些花盆乱砸,鬼没砸着,倒可惜了这些盆栽。”
春桃一脸正经的讲出来,宋眠没忍住笑,萧长漱在旁边咳了咳,“所以,按姑娘的意思,你并不怕这女鬼了?我瞧府邸上的几个小丫鬟似乎都不敢提起此事。”
春桃面色沉静,“是,奴婢自不信有鬼邪之物,何况,老爷夫人口中的女鬼,奴婢也并未瞧见。”
“连续三天出现,你一次都没见着?”萧长漱继续问。
“是的,奴婢是李府管事丫头,不会留在各院守夜,女鬼连续三日听闻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也只有适逢夫人和老爷的丫头见过。”
宋眠吩咐道,“去叫那几个看见女鬼的丫头过来。”
春桃点头,“是,侯爷稍等。”
待春桃走后,宋眠和萧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线索。
又准备进屋,只是这屋门上,又贴了好几道一尺长的符咒。
是撕好还是不撕好呢,宋眠正在犹豫中,萧长漱却已经抬手把咒撕下来了。
宋眠错愕的看着他,萧长漱不以为然的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张纸条而已,犹豫什么。
也是,若是这符咒有用,也轮不到他俩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