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府邸宴席结束后，刘珏甚感疲累，王府也许久未向这般热闹过，突然一时间他不太适应。

管家招呼着家丁，将垂花厅清理干净后，便去厨房端了一碗甜汤到刘珏屋中。

刘珏向来有饮完酒喝甜汤的习惯，不喝便就难以入睡。

可今晚等管家进屋，刘珏已经在长塌上睡着。

他正打断退出去，屋里传来声音，“端进来吧。”

管家这才又迈脚进去，将甜汤放在桌上后，去长塌边扶刘珏起来。

“主子这阵子太劳累了些，应该多加休息。”管家见他脸色泛白，轻声提醒。

刘珏接过碗，轻声吐字，“这不过才刚刚开始。”指尖捏着勺子在碗里搅动，看着那添了蜂蜜的汤汁，不停翻滚溢向碗壁。

“本王这十年来休息够了……”

管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陪在他身边。

窗外榕树已传来蝉鸣，似在宣布着夏天的到来，好在夜晚的风，并无白天的热意。

“主子，我不明白为何要将秀娥安排去安宁侯府，在我们王府岂不是更方便。”

刘珏将空碗放回管家手里，“这件事表面是一桩案子，背地牵扯党争。结案时，你以为父皇真看不出这实质么。”

“他一向忌讳兄弟内斗，若是让秀娥同我扯上关系，平白惹一身脏。”

刘珏躺回长塌，悠闲转着手腕，勾唇道，“破案是大理寺的，党争是那两位哥哥的，而我在父皇眼里，依旧是那个懂事听话的闲散王爷，岂不美哉？”

刘珏这么一解释，管家懂了，“王爷想的周到，眼下局势，还是置身事外为好。”

“何况，如今秀娥在侯府呆着，沈塘自然不敢做出违背约定的事，直到这案子结束之前。”

如今愿意沈塘愿意作证，林战偷渡火药，那漕运司那边的案子就算完了。

只是目前还尚不得知翠山一案，是否和他有关联。

沈塘说他和李冒也只是负责水运，至于火药从哪来他们也不知。按约定时间在码头等待交货，他们负责火药上船，和到岭南这一路的安全。

而到了岭南，那边也早已有安排人接货，之后火药流向哪里，卖给谁，他们都不知情。

大理寺想要调查翠山火药的来源，还需从镖局入手。

直到南枝那边来消息，大理寺调查的镖局已经有了线索，是京都南郊土头坡的月狼镖局。

“月狼……听着像是个帮派。”

寺正道：“这个月狼镖局自建局以来，在京都名声就挺大，听闻接的每一单都顺利完成，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所以他们的镖头在京都镖圈儿内也是小有名气。”

“既然如此，你们小心为上，不要硬来。”

寺正领命带人去到土头坡，将月狼镖局的头儿带回来审问。

直到下午，寺正回来了。

但是并没有听宋眠的话，脑袋上鼓了个包，眼睛也被人揍肿了，乌青一块，看着甚是可怜。

他将上了铐子的男人甩到审讯司中间，气呼呼道：“大人，人带回来了。”

宋眠先注意的他的脸，“你这脸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要硬来嘛。”

寺正用手碰了碰眼睛旁边，结果把自己痛得嗷嗷叫，指着地上的男人。

“他先开不愿来大理寺，我提出和他打一架，若是赢了，就必须协助官府办案，所以就这样了。”

宋眠让寺正快下去休息，顺便给伤口上些药。

宋眠看了眼地上趴着的男人，身强力壮的，“你抬头。”

男人很倔，丝毫不惧大理寺威严和安宁侯身份，依然把头埋在臂弯里。

宋眠招呼官兵来，硬生生将他的脸掰了起来。

好家伙，比寺正还惨。

鼻子已经破了，流出来的血在这一路被风吹干，形成一块血痂挂在鼻尖上。

右边嘴角肿得，像是被马蜂蛰了似的，左眼看来也被揍得不轻，不紧肿，睁开都费劲。

她处理案子这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寺正如此狼狈，想必这个月狼镖局还是不好进。

“你叫什么名字？”宋眠问。

“老子狼霸。”

似乎还沉浸在输给寺正的不服当中，男人没好气的答，说完还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

宋眠拧眉，“我问的是你本名。”

“这就是老子本名！”

宋眠给旁边的官兵一个眼色，官兵上前准备搜身。

却不料男人激动的挣扎着，抬起腿想要将官兵踹走。

“你要对老子做什么！小心老子告你非礼啊！”

宋眠逐渐对这个狼霸失去了耐心，啪，惊堂木一震，响声在整个审案司回荡，“把你户牌拿出来！”

“原来是要那玩意儿，你不早说，吓老子一跳。”

狼霸嘟囔一句，这下不扑腾了，任由官兵将自己的护牌从胸前摸出来，呈给宋眠。

宋眠一看上面的名字，又看了眼脚下的狼霸。

“我知道你为何不愿意说自己本名了……焦铁牛。”

太臊脸皮了，狼霸立刻吞吞吐吐道：“那是老子娘给取的，老子不认，你……你你若是要叫我焦铁牛，老子不会答应的！”

这个铁牛莫名有些可爱，宋眠笑道：“行吧狼霸，说说，翠山火药是不是你们偷藏进去的？”

狼霸一口回绝：“不是，什么翠山火药，老子压根不知道。”

“真的？你没有说谎？”

“老子不骗你，真不知道，你去问镖局其他兄弟，他们也都不知。”

看来嘴巴还挺紧，宋眠双手撑桌，将身子探到他跟前，眼睛微微眯着，威胁他。

“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将你的本名传遍整个京都，让所有人都知道月狼镖局的镖头叫焦铁牛。”

这一招够狠啊，狼霸瞬间犹豫起来，见他半天都不说话，宋眠叫来主簿。

“你去一趟多言茶馆，把月狼镖局镖头儿叫焦铁牛的消息传出去。”

“是。”

多言茶馆什么地方啊，京都流言发源地，上那儿一说，京都各个角落不都知道他有个这么蠢的名字了吗！

“欸诶诶！别！老子说还不行吗！”

主簿刚答应，狼霸虚了，立即握住主簿的腿，“你给老子回来！”

主簿这小身板，哪经得住狼霸那大掌一拽，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这个狼霸太吓人了，主簿立即坐在地上往后连退几步，直到坐在宋眠旁边才有安全感。

宋眠摆手，示意主簿退下，看着狼霸：“说吧。”

“一年前，我们接到一单生意，让弟兄们运火药去翠山，并埋进山里。等接到下次指令时，再将火药从翠山北运到浪无码头，这单生意就算完成。”

宋眠隐约记得，漕运司的行录本里，记录林战偷渡火药也恰好是一年前。

不知是恰好，还是林战和翠山火药真有关系。

但林战走的官运，应该是在风平码头。

“你确定是将火药放在浪无码头吗？”宋眠又问。

狼霸点头：“是，你不信就去问月狼镖局的弟兄。”

难道翠山火药和林战真的没有关系？

“那你可知道付钱的人是谁？”

狼霸想也没想，答道，“一个姑娘。”

“什么样的姑娘？”宋眠又问。

“这要让老子怎么回答，两眼睛一鼻子一嘴？”

宋眠又惊堂木一震，恐吓道：“焦铁牛，你若是不好好配合查案，我就……”

还没等宋眠话说完，狼霸抬起手示意她打住，“别别别，那姑娘左臂内面儿，手腕这里有一颗米粒儿大的红痣。”

狼霸指了指自己手臂的位置，憨憨的笑着，“有次付钱老子瞧见了，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红痣，所以记了一茬。”

“其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狼霸想了一会儿，摇头，“没有了。”

“行，来人，把他押入邢狱司。”宋眠叫来官兵，示意将狼霸带下去。

狼霸大力挣扎着，一脚脚朝官兵踹去，“老子已经配合大理寺查案了，凭什么还要关起来，让老子回去，那帮弟兄还等着老子回去喝酒呢！”

主薄在一旁做完详细案录后，呈给宋眠查看。

“哼，私藏火药导致翠山爆炸，不关你关谁？”宋眠确认案录无错后，走到狼霸跟前背着手，“放心，过不久你弟兄们就可以和你团聚了。”

由于狼霸挣扎太过激烈，只能将他打晕，两个官兵抬了下去。

宋眠走到内厅，寺正正好从里面出来，“大人，月狼镖局那边……”

“狼霸被捕的消息传出去后，想必雇主一定会有所行动，派人去暗中盯着月狼镖局下一步动向。”

宋眠说完看着寺正脸上的伤，啧啧嘴：“你如今就别出门了，好好在家修养，我让林风负责这事。”

“那……那多谢大人。”寺正准备退下，刚走两步，折回身，“不扣月俸吧？”

“不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