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出来谁会要对我下手。”宋眠在脑海里思索好一阵,觉得除了柳盼,她在这京都惹到的人并不多。
萧长漱摇头,“不,不是对你下手,是对张大人之女,张娇娇。”
“啊?”
萧长漱将方才在宴会喝过那一杯加入相思引的茶,以及在偏殿遇见裴朗的所有经过详细讲与宋眠听。
宋眠不敢相信,堂堂刑部尚书的公子,竟然能干出这样龌龊事情,好在梁择及时赶到,不然她这清白身子就被人糟蹋了!
见她心情受此影响,萧长漱挽上宋眠胳膊,“你身体完好无损,想来得上天庇佑,今日中秋佳节,难道街上热闹,何必为此事烦心。”说罢,伸手朝前指去,“你看。”
宋眠顺着萧长漱手指望去,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京都城中央,道路两旁都是悬挂的长灯笼,由三个画着月桂蝉宫的椭圆灯笼串成一串,挂在高高的阑干上。
如今时间已快临近初秋,晚风没有了盛夏的暑热,带着些许凉意吹拂进城,灯控在风中飘扬摆动。
城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白纸圆灯笼,被当成从天上摘下来的月亮,放在高台上。
灯笼外罩用金粉画了棵高高大大的金桂树,树上有簌簌桂花飘洒,银粉勾勒几多祥云,云端有嫦娥抱着玉兔,自天宫翩然而至来到人间。
“好漂亮……”
东风吹去夜放花千树,耳畔凤萧声动,眼前玉壶光转,宝马雕车鱼龙舞。
这是在蜀地不曾见过的繁华,宋眠睁兴奋的跑进灯火阑珊里,环视四周华灯璀璨,她不禁看呆了眼。
不愧是大魏京都,富贵迷人眼。
萧长漱嘴角含笑,走过去牵着宋眠的手,带她慢步至高台下月亮下。
离烟火大会还有两刻钟的时间,大家已经聚在了一起,欢声笑语不断,等不急分享这天下团圆日得喜悦。
萧长漱见有人在旁边放孔明灯,便将宋眠拉了过去。
“这可比上次王府的河灯有用,不如许愿放上去一盏?”
宋眠高兴的笑了,捣蒜般点头,“好啊好啊!又可以许愿了。”
萧长漱从从桌上取过两支笔,一支递给宋眠,一支拿在手里。
“这次要许什么愿好呢?”
宋眠那笔尾戳了戳自己的头,陷入沉思里喃喃自语。
萧长漱同样也在思考,但只是一瞬,他目光放在宋眠身上,脑袋里浮现玉萱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宋眠……”
宋眠听见萧长漱在叫她,她扭头过去,“干嘛?”
“今日玉萱同我说,你曾与她说过,你之前有些喜欢我?”萧长漱倒也不隐晦,直接说了出来。
宋眠脸立即红了,着急跺着脚,这丫的怎么知道了!见萧长漱眸光流转,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她简直将一头撞在前面的高台上。
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这个玉萱怎么嘴包不住话呢!
宋眠此时想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不想放灯,也不想看什么烟火大会了。
她想赶紧回家!!!
“啊……不是,她误会了……”宋眠挥舞着手里的笔,着急解释,可说几句便想不到下面要说什么,要说什么才显得自己能高傲些。
思来想去,宋眠一仰头,理直气壮道,“对,刚来时是见你长得俊,有些喜欢。可你你你后来不是喜欢柳盼嘛……又这么讨厌我,所以那点点喜欢也消失了,我才不会喜欢讨厌自己的人,又不是受虐癖。”
此话对于现在的萧长漱而言,本应该是有些难过的,但看宋眠红着脸,语无伦次想要解释的样子,他又忍不住笑。
宋眠想立即岔开这个话题,装出一副自己,已经从尴尬气氛里出来的镇定模样,“让我看看你今天要许什么愿。”
萧长漱没再思索,不遮挡也不担心宋眠瞧见,执笔在灯罩上写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宋眠怔愣,虽然她没读过许多书,但读过的诗不少,这句她当然懂什么意思。只是不知自己所猜,是否是萧长漱心中所想。
“我写好了。”萧长漱放下笔,“快写,不然一会儿,我俩的灯小心被烟火炸下来。”
“啊!那可不行!”
宋眠现在思绪有些混乱,更是想不起还能许什么愿望。
她犹豫几秒,只好在灯笼对面写下,那两句诗的后面部分。
不见白头相偕老,只许与君共天明。
写完落笔,余光瞄见萧长漱走过来想看,她立即用手捂住,奈何还是被眼尖的萧长漱看见了。
她飞快将自己写的东西挡在胸口前,另一面递给他,“快放上去吧。”
萧长漱眉眼处皆是笑意,淡淡回了声,“好。”
一直望着飘入夜空里的孔明灯,宋眠回想才到京都时,算起来到如今也快有一年了。
其实谁也不知她与萧长漱幼时曾见过一面,那时正好爹爹回京都述职,她跟着爹爹上京都,虽然年纪很小,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那时侯关于京都的一切,时光流逝,她也记不太清。
只唯独记得一个人,在将军府外的白衣男孩,小小年纪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安静。因为与他并不相识,宋眠不敢上前与他搭话,只敢在马车里偷偷瞧着。
他站在萧将军身旁,除了与自己父亲说话时带了些笑,其他时候都是冷冰冰的。她当时觉得这孩子长大定是个俊俏公子,只是表情太臭,着实可惜。
后来专门问过爹爹,才知他是萧将军之子,萧长漱。再后来一晃便是十余年,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便是与他的婚姻大事。
因为多年未见,二人又不熟悉,宋眠心中忐忑。
待一路兼程来到京都,十里红衣出嫁,再见他时,果然如自己所想,芝兰玉树,比她以往见的任何一位男子,都还要好看。
爹爹和娘感情向来甜蜜,她也以为自己的婚后生活能像他们一般。
却没想到萧长漱并不喜欢她。
一日复一日的误会隔阂,让年少的她对萧长漱留下的少许喜欢慢慢消逝。
不过她向来乐观,也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性子,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不是今日萧长漱提起,她都快忘了这一茬。
老天捉弄,让她与萧长漱身体互换,二人的关系又好了起来,而且是越来越好,好的让她有时候觉得不太真实。
宋眠想着想着,眼眶温热,她用指尖将眼角要溢出的泪碾掉。
世间万物,缘分最为奇妙。
这时耳畔传来萧长漱的声音,“开始了。”
她仰头看向天空,只见一束银光飞入云端,接着砰一声闷响,银光瞬间绽放。夜幕中绽放出一朵巨大花朵,绚丽色彩,将地上人群照亮。
无数烟粒在绽放后,又如流星下坠,从天际缓缓落下,消失在半空里。
接着又是几束银光飞入云端,砰砰砰,几支巨大烟火纷纷在上空绽开,颜色纷繁,形状各异。
天上烟火绽响,地上人儿欢呼,顿时广场上热闹非凡。二人挤在人堆里,因空间狭小,紧紧贴在一起。
萧长漱侧目望着宋眠脸上变幻的烟火颜色,她忽然大叫一声,“萧长漱,你快看!”两眼痴痴依旧盯着花火看得入迷。
萧长漱没有再去看天上的烟火,而是一直凝视着身边人,回想着二人身体互换的这几个月,这一段日子,与宋眠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来回浮现。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掌心开始渗出许多细汗,萧长漱犹豫着犹豫着,待又是一朵烟花在二人头顶的天空炸响,他捏紧拳头,垫起脚凑到宋眠耳边。
“方才那句诗,是写给你的。”
宋眠以为是这附近的喧闹,让她耳朵出现了幻听,她刚想抬手揉揉自己的耳朵。
手却被萧长漱握住,他以为她没有听见,又一字一句慢慢说了一遍。语气认真笃定。
宋眠怔怔望着眼前人,烟火光色变幻间,她仿佛又回到与萧长漱相逢的第二眼。两人坐在喜房内,他执着红秤杆将她的盖头挑开来,声音冷清,“你叫宋眠?”
一时间涌上胸口的情绪太多,虽然从之前对她的各种举动,早已预料到萧长漱感情变化。
但是……这是第一次,郑重其事的表达出来,澄澈所目光里带着萧长漱特有的沉稳内敛。
松开被他抓住的手,见宋眠如此举动,萧长漱心刹时漏了一拍,本以为她会拒绝。
却不料下一秒已经被宋眠伸手抱住,温热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柔软缠绵。
呼……萧长漱内心重重舒了口气,双手回搂着。
二人在人海里相拥,在烟火下,置身事外亲吻着。
心中那块空了太久,又容不下他人的狭小之地,终于等到他想等的人。
萧长漱欣喜若狂,好在宋眠还没有对自己彻底失望,好在这一切都正巧赶上。
不知吻了多久,一直到烟火大会结束,人群慢慢散去,宋眠才缓缓拉开脸。
眼眸水光流转,她哑着嗓音小声道,“我那句也是。”
二人互表心意后,便也不再害羞,牵着手继续在街上逛了一圈儿,给府邸下人们买了许多小礼物后,开心回到府邸。
众人见侯爷夫人回来,立即围了上去,询问中秋宫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他们自己说了些,但都没有提起萧长漱被下毒一事。
宋眠将包袱在桌上摊开,“诺,这是给各位买的中秋小礼物。”
“为了公平起见,姑娘们都是芳华斋眼下最时兴的粉荷胭脂。”
宋眠将一只只连盒子雕案都十分精美的胭脂,拿出来摆好。“都是一样的,别挑三拣四啊。”
“天呐!侯爷太好了吧!这可是芳华斋的胭脂诶,够我两个月俸禄,呜呜呜呜真是京都最好侯爷。”
胖胖旦儿极为小心的捧着那盒胭脂,就像是捧着什么奇珍异宝。对她们这些奴婢而言,这芳华斋的妆品不就等于宝贝嘛。
丫鬟们都十分喜欢侯爷送的中秋小礼物,各个欢喜的拿着。
“嘿嘿,这要感谢夫人,她为你们选的。”
这萧长漱平时冷里冷气的,看不出来关键时刻讨人欢心还是有一招。
“果然还是夫人最懂我们了!”丫鬟们立即站成一排,开心朝萧长漱行礼。
宋眠说罢,又将脚边好几壶金棠青提起来放在桌上,“男丁们的东西我实在想不出来,就给你们一人买了一壶酒。”
男丁们纷纷瞠目,若要说棠青是齐福上乘美酒,那金棠青可谓精品,也不是有钱就能喝到的。可如今侯爷提了这么多壶摆在他们面前。
林风捂住嘴,“侯爷,我感动的快要哭了!怎么办!”
宋眠白了他一眼,“一壶酒就想哭,多大点出息。”
云青也是惊喜万分,揪住林风的袖子,“侯爷,这金棠青好多人想买都买不到啊!”
宋眠拍了拍酒壶,“那可不,侯爷我提前一个月,就用强权要求老板,给咱们安宁侯府存了这些。”
府上的所有家丁们互相看了看,为自己身为安宁侯府的下人而感到庆幸,纷纷站起身来,走到二人面前,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
“也祝侯爷夫人百年好合,侯府人兴财旺。”
萧长漱和宋眠两人相视一笑,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