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掌握的女鬼信息实在有限，宋眠和萧长漱只好又去拜访李府，不料今日三皇子也上门了。

奇迹的是李大人这下神智清晰，不像昨日那般痴痴傻傻，只怕是因三皇子登门的缘故。

宋眠觉得，如果让皇帝来李府一趟，只怕这李敞明的疯病就全好了。

李敞明也并未料到，安宁侯今日又来。

二人在刘珏跟前行礼，“三皇子。”

刘珏笑着抬了抬手，视线落到萧长漱身上，“这位是上次同侯爷一起，去本王府邸的那个小厮？”

这三皇子的记忆可真好，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得清楚。

“是的王爷。”

刘珏眸色暗下几分，更显深邃，抬起手里的瓷杯，刚要喝茶，却说了一句，“侯爷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宋眠身子重颤，四肢有些僵硬，她要是没记错，嫁至京都以来，她与刘珏第一次见面，都是顶着萧长漱的身子。

刘珏自然是没见过，自己的真实面目，可即便这样，他竟然也能看出来，这人未免太可怕了些。

宋眠勉强一笑，“王爷怎突然提起此事，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下官不知如何回答。”

刘珏也不为难，饮了一口茶，目光又落在萧长漱的身上片刻，再收回去，“不过是一时想起罢了，侯爷不必在意。”

不想再让他揪着此事不放，宋眠忽然道，“王爷，昨晚……”

刘珏抬手打断她的话，“昨晚的事本王听说了，大理寺办案不利，区区一个女鬼竟然溜了？”

宋眠本想解释，可似乎的确结果就是，大理寺的确跟丢了女鬼，她又只好低头道歉。

“倒也无妨，本王不过是督办，案子如何进行，还是侯爷说了算。”

刘珏说完，将茶杯放回桌上，低头瞥了眼虚弱的李敞明。

“昨日父皇命我进宫，督促此案尽快解决，同时让本王转告李大人，国子监不可几日无祭酒，如果李大人迟迟不见好转，只得另授他人了。”

李敞明吓得一下子弹起身子，忘了自己还是个精神涣散的病人。

直到见侯爷和三王爷瞧自己的目光有些惊讶，他两腿一颤，似是又没了力气般，跌进椅子里。

“老臣明日……明日就可以参加朝会……”

刘珏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如此甚好，本王就不打扰侯爷查案了。”

宋眠和李大人送走刘珏，见王爷一走，李大人刚还笔直的身子，立即又蔫巴了下去。

“李大人，你就别演了。”

宋眠实在是看不下去，李敞明这拙劣的演技，将袖子里的玉佩掏出来，放在他面前。

“这块玉佩你可认得？”

李敞明再看到那块玉佩时，依旧脸色大变，此时眼里的恐惧和慌张倒不像是演的。

“不……不认得。”

宋眠蹙眉，声音又抬高了一个调，“出现在大人屋里，李大人竟然不认识？”

李敞明肩膀抖了抖，放在大腿上的手慢慢捏成拳头，嘴唇哆嗦几下，正准备继续死鸭子嘴硬。

却不料宋眠先一步警告，“李大人，你若是不想继续被鬼纠缠，不如尽早如实告知。”

李敞明面色为难，起身背着手来回在厅内踱步。瞧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萧长漱便觉得这玉佩背后，另有隐情。

纠结半晌，李敞明叹了一口气，像是内心做出极大斗争般，郑重其事道，“那是下官亡妻的玉佩。”

亡妻……宋眠一时无言，立即拱手，“刚才多有得罪，大人。”

之前就见晏氏年纪，与李敞明相差较多，原来李大人的原配另有其人。

“既然是亡妻之物，大人为何会如此害怕？”宋眠问。

李敞明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汗，尴尬笑了笑，“这玉佩，下官一直以为跟着她去了，却不曾想昨日又出现在府中，所以十分诧异。”

“听丫鬟说，这玉佩是女鬼给你的？”

李敞明刚想点头，又立即摇头，但想起方才自己又说从未看见，只好又承认，“可能是……当时下官受惊讶，也不确定是不是那鬼魂给的。”

宋眠将玉佩拿在手里翻看几下，“那女鬼为何会有你亡妻的东西？难道……她就是李大人的亡妻？”

此话一出，李敞明面色煞白，因心虚而显得格外急躁，立即矢口否认，“不……她两年前便去世了。”

“正是因为去世，才会变成鬼魂不是。”

“不……没有鬼……不是她……”李敞明思绪混乱不堪，嘴里也不知道喃喃了些什么。

“那李大人，方便说一下，亡妻两年前因何去世吗？”

“大火……”李敞明颤抖着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那年府上走水，等我回来时，她……她已经……”

李敞明没有再说下去，双手捂住脸，呜咽起来。

“那年岳母去世后，她精神便有些不太正常，我本以为没什么大事。”

“老爷，擦擦泪吧。”晏氏听闻侯爷又来了，便让丫鬟扶着来到前厅。

却没想到一走来，便见这样的场景。晏氏也跟着红了眼眶，从袖里掏出手绢，递给李敞明。

他结果擦了擦眼泪，又继续道：“那日晚上我回来，丫鬟却告诉我，她把自己锁在屋里，还点了火……呜呜呜呜呜！”

宋眠心中酸涩，没想到李大人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她心中哀叹万千。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节哀，逝者已矣。”

李敞明含着泪点了点头，“她那时精神，身体都不太好，或许她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吧……这样想我会好受些。”

宋眠无言，这样的事，外人安慰不过徒劳。不过如今李敞明已有续弦，又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虽然年幼，但好歹日后也能享天伦之乐。

李敞明谈及亡妻，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复，晏氏只好扶他下去。

大厅此时就只剩下二人，宋眠道，“咱们去昨晚走水的地方瞧瞧吧。”

萧长漱点头，二人找来一个丫鬟，给他们带路，去往神堂。

一路上萧长漱都像是在思考什么，宋眠见他眉头微拢，“你在想什么？”

“方才李大人一席话，让我更不明白，这女鬼所来何意。”

萧长漱双手环抱，娓娓讲着自己的判断，“迷信讲，大多闹事的厉鬼，多是对活着的人有怨，可听李大人的描述，两人感情很好。”

如此一说，宋眠也觉得奇怪，“嗯……话本也这样写，一般女鬼上门，大多都是惩罚负心汉。”

萧长漱戳了戳她后脑勺，“你啊，一天天就爱看那些东西，不上道。”

宋眠吃痛，立即捂住自己的头，可思绪还在这案子上，“你说会不会是，见李敞明娶了新老婆，生气了？”

“你还真相信这鬼邪一说，无鬼又何来生气？再说，那女鬼倘若真是已故亡妻所化，轻功能如此了得？”

宋眠想了想，正儿八经道，“鬼就算不会轻功，也会飞。”

“……”

丫鬟领着二人来到神堂前，“大人，到了。”

宋眠谢过丫鬟后，看着眼前的神堂，想来昨晚救火及时，并未完全烧毁。依稀还是能瞧出，这神堂屋的外部构造，比一般府邸的都要大些。

“参见侯爷。”

正忙着指使丫鬟打扫神堂灰烬的春桃，见安宁侯来了，上前行礼。

宋眠一瞧是她，轻轻应首，又望着那神堂。

“哎……想来些许是这儿风水不好，竟遭了两次大火。”路过的丫鬟提及的一句话，吸引了宋眠的注意。

两次？

宋眠向春桃寻问，上一次大火是在什么时候。

“回侯爷，两年前。”

都是两年前，宋眠微惊，“不会是……！”

春桃眸色浅淡，语气却沉重有力，“对，正是前主母俞氏死的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