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漱深呼吸,将自己的怒气压了下去。
宋眠从袖里掏出一枚银锭子,放在六六手里,“喏,买手膜的钱。”
六六眼睛都直了,侯爷如此大手笔,但手却拒绝道:“不不,只需四十两就够了。”
宋眠笑:“没事,侯爷我有钱。”说完看向萧长漱,萧长漱瞪了她一眼。
拿着自己的钱收买男人,这宋眠真是越发过分了。
“侯爷,饺子来了。”
先前宋眠忽然想吃酸汤饺子,便让阿绿去厨房做了些。若是不端来,她都快忘了。
酸汤,顾名思义,用炒过的酸菜熬煮成汤,再下入饺子。因宋眠从小在益州长大,爱吃辣,所以汤里还加了些切碎的红辣椒段。
“正好你来了,尝尝。”
宋眠将饺子分成两碗,六六尝了一口,惊呼:“太好吃了!我最爱酸辣口儿!”
二人在一旁吃的尽兴,完全忽略旁边还坐了个人,阿绿看着萧长漱被晾在一边,怪可怜的,便问:“夫人,你要来一碗么?”
萧长漱起身准备回屋,冷脸拒绝了:“不感兴趣。”
宋眠抬头看着萧长漱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一口一个饺子的六六。
他若是知道,被自己忽略的女人才是他真正崇拜已久的偶像,估计要哭个几天。
宋眠心里偷笑,却不料对面的六六吃着吃着,忽然皱了眉头。
“怎么了,吃到虫了?”
“怎么可能!”宋眠一句话打击到阿绿的自尊心,她立即否认,并表示自己下厨,绝对干净健康。
六六摇摇头,舀了勺酸汤喝掉,“只是想起城外的大花一家,不知道今日有没有分到吃食。”
“大花?”
六六放下勺子,“如今城门外聚了太多难民,大花一家也是从显州逃难来的,每天都吃不饱饭。突然想到他们,自己心中愧疚。”
难民的事宋眠知道,“不是五皇子和二皇子都在城外设了粥铺,免费发放吃食吗?”
六六摇头:“可是难民太多,有时分不过来,大花她们家除了她还有母亲和小妹,哪抢的过那些男人。所以我和她约定每天傍晚在城外见面,给她送些吃的。”
宋眠心中怜悯,立即让阿绿吩咐厨房加班加点,蒸两笼馒头,两笼包子,再烙二十个芝麻饼出来。
“厨房还有些现成的吃食,你一会儿先送去。等馒头那些蒸好,我明日同你一起去看看。”
六六捂住嘴,“呜呜呜,我的偶像果然又暖又帅,要是在我家乡,肯定是男神级别的人物。”
六六又说了些宋眠听不懂的话,她也没一一寻求解释,反正肯定是夸自己的就对了。
离开时领着从侯府薅来的吃食,六六再三谢别自己的偶像,离开了。
宋眠感叹,这六六看着大大咧咧,行为言语奇怪,却还是副菩萨心肠。
她前几日才去城门看了看难民情况,却没想着帮助他们点什么,身为侯夫人,现在是侯爷,罪过罪过……
而这厢的萧长漱在屋里生闷气,他其实也不知自己气什么,反正看见宋眠和那个叫六六的少年说笑就很恼怒。
本想看书来平心静气,可书页上的小字就像是会动似的,在他眼前跳来跳去。
看久了这些小字,感觉各个都是六六,无数个六六让他快要炸了。
啪,书一合,萧长漱烦躁的抬头,却见宋眠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碗。
他冷漠的问:“做什么?”
这还是自身份互换后,萧长漱第一次如此冷漠,宋眠若是没猜错,这丫的怕不是吃醋了吧。
“是什么事儿让侯爷如此动怒?”
宋眠明知故问,单手拖着碗,一颠儿一颠儿的走了进来。
萧长漱将书丢在桌上,又坐了回去,醋意浓浓的说:“怎么,那六六走了?”
果然在吃醋……宋眠忍住笑意坐在他旁边,将碗放在他眼皮下面,确保他不屑一顾的眼睛能看见。
萧长漱一看,是酸汤饺子。
“快吃吧,可好吃了。”宋眠温柔着嗓子说道,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萧长漱冷哼,“不饿。”
宋眠又哄:“这可是我在老家最爱吃的……之一……”
见萧长漱还没有反应,宋眠拿起勺子,“侯爷若是不想自己动手,那夫人我喂你如何?”
一句话让萧长漱瞬间破功,他边笑边朝宋眠抛了个白眼过去,“可别恶心我。”
说完,从宋眠手里接过勺子,尝了一个。
“好吃吗?”宋眠迫切的眨了眨眼。
不是已有这么多人都说饺子好吃,她又何必再来问自己,难道自己的评价这么重要?
萧长漱这样一想,心里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开心。
“好吃。”
宋眠咧开嘴笑了,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不爱吃辣嘛?”
她记得刚嫁入侯府,自己还不适应京都的食物,各种菜里都要加一些,从益州带来的辣椒面。
萧长漱因为吃不惯辣,总对自己意见很多,甚至二人有时还会争吵,后来他便不再来风铃苑吃饭了。
萧长漱愣了愣,脸颊微微泛红,却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可能因为这副身体记忆就爱吃辣吧……所以我现在觉得好吃了。”
“有吗?”宋眠疑问,“那为啥你这副身体在,我还是喜欢吃辣呢?”
萧长漱立即打断这个话题,“对了,那个六六是谁?”
这男人果然还是对六六充满好奇的,方才在那儿不当面认识,现在又来问自己,啧啧,骄傲的侯爷……
“一个很崇拜你的人。”
“我?”萧长漱指着自己,不敢相信。
“嗯。”
宋眠把那晚在醉竹轩和六六的相遇告诉了萧长漱。
原来六六因酷爱断案而一直崇拜自己,没想到自己竟然吃着自己的醋,还醋了一个时辰,真离谱。
“侯爷……”
宋眠忽然将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两个人便靠在了一起。
这亲密的距离让萧长漱心跳加快,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又僵硬了些。
可他竟没有想着躲开,而是任由宋眠靠近自己。
宋眠挽着萧长漱细细的胳膊,“这阵子京都难民太多,很多人挨饿,我们不如每天做些干粮分给他们吧。反正厨房的人闲着也是闲着。”
萧长漱低头,目光一直落在挽着自己的手上,全身不自觉得开始稍稍发热,他想……是吃了辣椒的缘故吧。
“侯爷?”
宋眠以为萧长漱不同意这个提议,轻轻唤了他一声,顺带又摇了摇他的胳膊,“侯爷同意了吧。”
这是在对自己撒娇么……萧长漱心想着。
看宋眠一双眼睛波光粼粼望着自己,萧长漱无意识的缓缓启唇:“好,你说了算。”
萧长漱点头答应了,但其实压根没听见宋眠说的什么。
第二日,宋眠先去了大理寺处理事情,唐秋展一大早便递来消息,说经南枝那边打探回来的,整个京都都没有叫王山的人,唯一查到的一个王山,还是在离京都几千里远的徐州。
唐秋展拿着反馈回来的名单,标出两个画红圈的,一个沈塘,一个李冒,“这俩户籍可查,也是京都人。其余这下面的全查不到名字。”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用了假名?”
唐秋展打了个响指,得意盎然,“没错,你看啊,最开始这俩有户籍,说明是刚开始偷运,还按着漕运司的规矩来,但后来慢慢发现这年大人不管事不过问,才敢铤而走险用假名顶替。就算后面官府来查,全是假名,也不知从何处下手,就像现在的我们。”
“……”宋眠抬头白了眼唐秋展,“我看你倒是挺高兴的。”
唐秋展讪讪的笑,“哪里哪里,不就给你假设一下罪人心中所想嘛。”
宋眠那笔戳了戳标红的两个名字,“这不,还剩了俩,就从他们入手。户籍那边可有记录他们家的位置?”
唐秋展点头:“有,我都记下来了。”
“行,暗中派人查问,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好嘞。”
二人正说着,士兵进来禀报,“大人,有个大婶来大理寺找您,说李大爷那边有新消息。”
李大爷?宋眠回想,目光一亮,是翠山脚下的看山大爷,看来是个大婶,“快,领她进来。”
“是。”
“哪个李大爷?”唐秋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