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谭云卓得意忘形的样子,宋眠不服,又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方才是我没发挥好,再来一次。”
说完,又拉开弹弓,瞄准树上的鸟窝,啪,手指一放。
这次不仅鸟窝没打着,树都没碰到。宋眠泄气,将弹弓甩给谭云卓,“你来吧。”
谭云卓笑眯眯的拉开弹弓,瞄了好一会儿,都没弹出去。
宋眠等着看他的技术,在旁边催促道,“你再瞄会儿,鸟都要搬家了。”
刚说完,石头飞出去,啪!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鸟窝上。
好家伙,这大胖行啊,有两把刷子。
谭云卓扬起头,“如何,表哥?”
宋眠心里赞扬,嘴上却不肯承认,尤其是看眼前人这样子,更不想表扬了,只道,“你不也没打下来嘛,得意什么,照规则,咱俩都不厉害。”
曹氏布置好今晚的菜后,走过来正瞧二人在比试,她也许久未玩弹弓了,手有些痒痒,“让我来!”
谭云卓将弹弓和石头交给曹氏手里,曹氏闭上一只眼,扯开弹弓。
宋眠不过眨眼功夫,石头已经飞了出去,正中鸟窝下面中央位置,鸟窝晃了晃,最后却没掉下来。
“可惜,娘出马,都没能将它打下来。”
宋眠见萧长漱在后面站着,只是两眼望着她身旁的母子二人,眼里闪着微弱的光芒。
神情里,有再见幼时一幕的开心,也有未能以本来身份参与的落寞。
宋眠心头一酸,见他拉过去,“婶婶,小眠也会弹弓,技术可比云卓好,让她试试?”
曹氏欣喜将弹弓递给萧长漱,“好啊,来,小眠。”
萧长漱默默接过,站在树下,他望着头顶的那个鸟窝,思绪一下子回到七八岁。
那时因为母亲去世,父亲常年忙于战事,自己便总和婶婶,表弟呆在一块儿。也正是因为他们,才让自己觉得不那么孤单。
萧长漱手指蓦然一松,石头击中鸟窝,本就已经不稳当的鸟窝,在树杈间摇了几摇,落了下来。
曹氏的赞叹声响起,“厉害啊!”
宋眠开心的激烈鼓掌,一下子蹦到谭云卓跟前,“怎么样,我不行,但你表嫂行!哈哈哈哈,大胖,你还是比不过我!”
谭云卓瞧着这副模样的表哥,微微有些惊诧,何时变得如此欢乐了,可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哟,长漱你们都到啦?”
谭锋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四人齐齐回头望去,谭云卓大喊道,“爹,你终于回来啦!”
谭锋拱手,“抱歉抱歉,最近刚上任,兵部太多杂事等着我处理,便回来晚了些。”
“谭叔。”萧长漱和宋眠同时行礼。
“好好,时辰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吃饭。”谭锋大手一挥,将两个儿子的脖子揽住走了进去。
“走吧,小眠。”曹氏在后面领着萧长漱跟在后面,“以后就把这里当作长漱父母家,谭萧两家从不分的。”
萧长漱眼眶微红,点头道,“好。”
曹氏看着一桌菜,对宋眠道,“漱儿啊,放开吃,这些都是我命厨子,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虽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宋眠乖巧道,“婶婶还记得我爱吃什么,漱儿感动。”说完,又看向萧长漱,只见他端着碗,边吃边笑着。
“你为啥叫我大胖?”
谭云卓奇长无比的脑回路,让他这会儿才想起,方才表哥叫他的外号。
他这么突然一问,宋眠没反应过来,“就……以前你胖,但年纪小,所以小胖。现在你依旧胖,但人高马大的,所以大胖。”
可这外号听着又憨又蠢,谭云卓不满意,“你能换一个嘛?”
“不能。”
宋眠吃了一块豆腐,萧长漱曾经爱吃的菜,对她来说,味道都太淡了。可还是要装出一副美味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谭云卓不服,愤恨得用牙齿咬下一块鸡腿肉。
宋眠抬起头看着他,“你又没瘦,如果你瘦了,我就考虑给你换个霸气英俊的外号。”
“真的?”谭云卓问。
“当然。”
谭云卓放下筷子,霍然起身,把吃饭的曹氏和谭锋都吓了一跳,“从明日起,我要瘦!”
父母表示都不相信,并不理会他,继续埋头吃饭。见小眠一直没说话,曹氏给萧长漱夹了块素炒青笋。
“婶婶家的菜可还吃得惯?听漱儿说你老家益州,想必这些菜对你来说,过于清淡了些吧?”
自到谭府后,萧长漱心里一直暖暖的,他摇头,“婶婶家的菜很好吃,我喜欢吃。”
曹氏见眼前的姑娘既好看又乖巧,可真是讨她喜欢得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后那就常来婶婶家吃饭,如今我们回京都了,两家人又可以多聚聚了。”
吃完饭,大家又聚在一起聊了聊,分开这些年,都错过的时光。
“你们在查李大人?”曹氏听宋眠提起最近忙的案子,颇感惊讶,“李敞明夫人当年和我常来往,若是你们不提及,我差点都忘了,改日瞧瞧她去。”
宋眠和箫长漱倍感意外,“婶婶认识她?”
“俞氏嘛,我俩在宫宴认识的,都是同乡觉得有缘,便成了朋友,那时她还总上谭府,找我谈心。”俞氏手里边削梨子边说道。
“那她都和婶婶说些什么?”宋眠问。
俞氏听到这里,叹气,“咱们这些妇人能说些什么,自然三两句不离孩子丈夫的,那李敞明喜新厌旧,有了新妾,就冷落了她,有时候受妾室挑拨,还要动手打人,说起来真不是个东西!”
“什么!”宋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今日看李敞明在她面前,说起俞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以为他对俞氏情深义重,没想到竟是这样!
这突然的反应把曹氏弄懵了,递了快梨子到宋眠手里,“瞧你这样,对了,你们还没告诉我俞氏现在过的如何呢?”
箫长漱接过谭云卓递过来的梨子,道谢后又对曹氏道,“她两年前就去世了,死于一场大火。”
“啊......”曹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又确认了一遍,确定自己没听错。她思绪混乱了,“她那样的性格怎会自杀呢......”
虽然俞氏没有自己这般洒脱,但比起其他京都贵妇,性格算是活泼直爽的,不然自己也不会同她聊得来。
箫长漱:“婶婶可再说得详细些?”
谈及旧友去世,曹氏心情立刻变得糟糕,语调也沉了下去,“哎,她虽说身体向来不太好,但性子一向乐观,即便李敞明如此对她,她都没想不开。但是毕竟我已离开五年,或许这五年里,她变了很多吧,哎......”
宋眠气愤,感觉自己被李敞明骗了,看来如糖水店老板所言,俞氏不无可能,是被人陷害。
聊着聊着就到了深夜,考虑到明日还要早朝,谭锋便叫二人早些回去。
临走时,曹氏忽然拉着宋眠,“漱儿,婶婶一直想和你道歉……”
宋眠不解,双手回握住曹氏的手,“这是何故呢,婶婶。”
“我和你叔走的这些年,让你只身在京都面对这动荡的朝局,不过好在你有了小眠,有她陪着,将军府……哦不,现在是侯府,也不会再那么冷清了。”
宋眠本想告诉曹氏,自己一直都有个妾室陪着,或许也没那么孤单。
但见曹氏如此动容,宋眠只是点了点头,“婶婶和谭叔现在回来就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
“是啊是啊,现在就再也不分开了。”曹氏从丫鬟手里递过来一个小汤罐,“这是你最爱喝的酒酿小糯圆,婶婶亲手熬的,方才忘了端上来,你带回去和小眠一起喝。”
宋眠离开家半年,身边也没有长辈这么关怀自己,今日来谭府认识了婶婶,让她不禁想起娘亲。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宋眠强忍着喉头的酸涩,“谢谢婶婶。”
“快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