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见她小心翼翼,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以为是自己失仪。于是坐正身子,拢了拢头上的发髻,又恢复方才的端庄。
“本宫的意思,眼下五皇子深受皇帝信任,本宫在这后宫也得陛下宠爱,今日一见,又觉你与本宫如此投缘。”
良妃说着停下来,又给萧长漱夹了一大筷子辣菜,放在他碗里,“不如,让安宁侯投奔瑾儿麾下,得本宫与瑾儿双重庇佑,也可保安宁侯府,在这京都安然无恙。”
萧长漱望着碗里的那一夹菜,心中升起阵阵嘲意,原来良妃是想借与宋眠交好,来拉拢自己替五皇子效力。
但他萧长漱从成为安宁侯那一刻起,便只为守护大魏为己任。至于究竟谁入主东宫,甚至将来接任新皇人选,都与他无关。
何况,凭五皇子现在能力,萧长漱觉得并不是继承皇位最佳人选。
但良妃此时已经把话明摆这儿了,他要如何决绝?
思忖片刻后,萧长漱放下碗筷,假装叹息了几声,故作可怜,“想必娘娘已有耳闻,妾身与侯爷的关系……”
“这……”良妃一时间难以接话,她确有耳闻二人似乎关系不大好。比起眼前这位侯爷夫人,安宁侯似乎更宠妾室,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萧长漱耸了耸肩,学柳盼的必杀技,拿着手绢假哭了几声,哀叹道,“侯爷从无奈心听妾身多说几句话,良妃今日所言,妾身回府定当尽力转达。”
良妃瞧着小美人可怜样儿,又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真是难为你了,哎……那安宁侯也真是的,断案如有神,眼神却不好,竟放着这么可人儿的夫人冷落,真是不应该。”
“……”
萧长漱无言,自己被迫吃这些辣菜进肚也就罢了,还要听着良妃辱骂自己,却无力反驳,只能顺着她表示,她说的对。
……………
萧长漱在椒房殿里受罪挨骂,宋眠在这头恣意享乐。
他们来时本还是晴朗天气,却不过半个时辰,天晴转阴,乌云密布,没过多久便下起了小雨。
不过此雨倒像是给这一游玩,增添额外景致,凉风里带着两岸泥土青草芬芳,闻之神清气爽。
细雨霏霏自天幕缓缓落下,轻柔温和,以至于二人在画舫内都听不见雨落下的声音。
都是宋眠欢聊间无意瞥头,瞧见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才知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雨。谭云卓来到船头,看着远处湖面雾蔼绵绵,这远山近竹烟云缭绕,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宋眠这时拿着一壶酒,替谭云卓添上,在台阶上席地而坐。背倚在上层阶梯,身子慵懒伸直,一腿弯曲,一手搭膝,好不潇洒自在。
谭云卓看着她这般姿势,将手里的酒一饮而下,“表哥,你如今可比小时候有意思多了,变化挺大,不过是我喜欢的样子。”
宋眠也将酒饮下,“那是自然,大胖既然喜欢,就多同表哥出来逛逛,这京都附近有的是玩乐地儿,带你玩个痛快!”
“好!那云卓就跟着表哥混了!”二人饮酒至兴处。
这时,忽然画舫外传来一声尖叫,二人齐齐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条船突然沉了,穿上的两个公子落进了湖里。
“救命啊!救命啊!”
宋眠和谭云卓对视一眼,二人虽未说话,但都非常默契的同时跳入湖中,朝落水之人游去。
那两人因不识水性,扑腾得厉害,宋眠刚抓住其中一人手臂。
那人就似抓住浮木似的,整个人立即爬上来,牢牢抓住自己。嘴里还嚷嚷着,“救命啊!救命啊!”
“你别叫了!咕咕咕咕……”
宋眠刚一张口说话,就被他拖进湖里,呛了几口水进嘴,她立即浮上湖面,见此人还是挣扎的厉害,宋眠无奈只好出手打晕他。
空出来的一只手立即划水,一手将人揽着,双腿灵活摆动着带人朝画舫游去。
所幸救的这个男人身子骨轻,并没耗她太多力气,游至画舫边,船夫也站在上面搭手。
宋眠一手扶着船,一手慢慢将男人往上送,手掌无意环至男子胸前,却隐隐察觉手下过于柔软。
竟然是个女人!
幸好这姑娘被溺水吓得魂飞魄散,一脸呆滞,没有察觉自己被宋眠揩了油水。
宋眠立即挪开掌,将她丢了上去,自己也爬上船歇息。
她坐在船头看着谭云卓也正拖着人朝这边游来。既然自己救的这位都是女扮男装,那他手里那位想必也是。
难不成今日就赶上谭云卓的桃花运了?
待谭云卓游至船边,宋眠站起来,帮他将怀里的人拉上来。待谭云卓怀中人脸扬起的那刻,宋眠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怎么会是玉萱!
玉萱是皇帝与贵妃所生的公主,排行老四,也是皇帝最宠的一位。
宋眠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她第一次参加宫宴,同各位贵女妃嫔都不熟悉,又嫌她们玩的那些游戏无聊,便想四处溜达溜达。
却无意碰见玉萱的风筝挂在树上,她正愁没法取下来,见一个可爱姑娘抱着长竿立于树下无计可施。
宋眠侠义心肠在燃烧,跳上树帮她取了下来,二人就此结为好友。并因此,玉萱让宋眠教她轻功,这样以后再碰到这样的情况,她就可以自己解决了。
但轻功哪是一个小姑娘能轻易学会的,宋眠只好教她如何爬树。
没想到玉萱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在学习违反礼仪宫规的各种行为上,却天赋异禀,爬树技能一教即通,还顺带自悟如何翻墙。
若是让圣上知道她今日私自出宫,还在此处溺水,估计回去又要挨训受罚。
宋眠走到被自己打晕的人旁边,将她被水打湿沾在脸上的发丝拨开,果然是玉萱身边的那个宫婢。
叫啥来着……她忘了。
玉萱虽比自己的婢女淡定多了,她爬上来后,拧了拧自己衣服的水,又将发冠拆下重新戴好。
一切整理妥帖完,这才向二位行礼表示感谢。
玉萱虽然和宋眠要好,却因深居后宫,没见过萧长漱,自然看到此时的宋眠,她以为是个陌生人。
谭云卓瞧这位小公子眉清目秀,憨笑了两声,“没事没事,顺手一救罢了,还不知小哥姓名。”
玉萱轻咳了声,粗着嗓子,“在下玉宣,敢为二位大名。”
谭云卓拱手,“在下谭云卓,这位……”
还没等他说完,宋眠抢先,“萧树。”
谭云卓一愣,但转念一想,些许是表哥不想让人知道他安宁侯的身份,所以起了个假名。
于是又道,“对,这是我表哥。”
“谭公子,萧公子。”玉萱也没怀疑,能出手相救,约摸也不是坏人。她歪头瞥了眼自己的船,“呃……我的船想必是划不回去了,二位行行好,让我俩同你们一路吧。”
宋眠看了一眼她的船,满头黑线。船身已被湖水淹了大半,只剩下船头一根长桅支在水面外,上面还绑了面小黄旗。
与其说这叫船,不如叫木筏,且是个极为不结实的木筏。
这都敢拿到湖里一试,像是她艺低人胆大的玉萱能做出来的事。
谭云卓见那破筏子,和宋眠同样感受,只是他情商比较低,就这么真实的表达出来,“你那能叫船嘛,不沉水才怪。”
玉萱听完不高兴了,柳眉倒竖,一掌毫不客气落在谭云卓胖胖的肩头,“你敢侮辱我辛辛苦苦造的船!”
谭云卓吃痛的叫了一声,难以置信,“那是你造的?”
“对啊!怎么了!是不是被本公……子的手艺惊住?”
谭云卓脸上的惊讶明显让玉萱误会,她得意叉着腰,“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研究出来的,虽然现在沉了,但好歹让我从湖岸飘到了湖心。”
宋眠:“……”
谭云卓:“……”
这样讲得话,也不无道理,就是稍许废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