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人本以为自己送了箱荔枝,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安宁侯还是找上了门,他大呼倒霉,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去迎接。
“侯爷大驾,下官受宠若惊。”
宋眠将他扶起,年大人胖,一紧张就容易出虚汗,看他脸脖子上都开始冒细汗,自己有这么恐怖吗……这年大人怕自己怕得不行。
“我来呢,是想向年大人咨询一事。”宋眠拱手。
年大人一听,不是为难自己的,长长吁了一口重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年大人的专座要比寻常的椅子大一些。
“不知侯爷前来所谓何事?”
“是这样,我们在大人送的那箱荔枝里,发现了少许火药遗粒,特来问问大人对此事可否之情?”
年大人一惊,“私运火药是违法,下官不知情,大人可以明察。”
萧长漱与宋眠对望,又问。
“那大人为何会有这批荔枝?”宋眠问。
年大人回答这个问题时,便有些吞吐了,“是……是下官一位岭南的朋友所赠,听说要运十几箱荔枝回来,便特地稍人给我添了一箱。”
“那年大人可否今日带我们去看看,运送荔枝的那条船呢?”
年大人用帕子擦着脖子上淌下来的汗,勉强笑了笑,“这漕运司有规定,非办理水运者,不得擅自入船,这个我可帮不了侯爷。”
“噢是吗?”又是拿规定拒人。
宋眠翘着二郎腿,手指来回在桌面上扣出声响,“难道年大人是想我先呈禀圣上,货物疑夹带火药,而年大人身为漕运司主办,却毫不知情,特向皇上申请搜查令?”
年大人一听,这还得了,皇帝若是知道了,搜查令还没批下来,只怕自己这小小主办一职都保不住了。
年大人立即赔笑,“此等事怎好惊动圣驾,侯爷……想去便去就是了。”
“那就走吧,年大人。”
年大人无奈,只好带着宋眠与女扮男装的萧长漱去码头。
漕运司建在京都城内,同工部距离不远,只是码头在珉江江畔,因珉江江面宽阔,水流平稳,所以常用来走水运。
京都两个码头,风平码头主要停官运船只,而浪无码头主要停私运船只。宋眠他们今日去的则是风平码头。
正值春末夏初,雨季未到,这段时间水运量数大,江面上来来回回都是商运的船只。码头上也四处是船夫走动,将船上的货卸了装,装了卸。
瞧着这些货里,茶和时令水果最多,大部分从南方运来,满足朝廷官员的口福。
年大人领着他们一路走到码头,附近的船夫见年大人来了纷纷行礼,他问“昨日运送荔枝的那条船,现在在哪儿?”
船夫扭头,往附近瞧了瞧,指着离他们最远的那条。
“大人,在那儿呢,今日正逢检修,所以那条船还没出航。”
年大人见码头最边上停靠的那只大船,他笑了笑指过去:“侯爷幸运,正巧赶上此船检修,若是换成旁日,只怕已经送货了。”
“走吧。”
年大人带着宋眠他们登了船,刚一进去,萧长漱灵敏的鼻子就嗅到,有隐隐的火药味儿,故意压低了嗓音:“侯爷,这船里的确是像藏过火药的样子。”
宋眠点头:“嗯,我也闻到了,不知年大人可否闻到呢?”
年大人肥胖的身体走在前面,走一步肚皮上的肉颤一下,经宋眠发问,立即点头,表情上却不想承认的样子,“闻到了闻到了,味道的确像火药。”
年大人说完,又赶忙擦了擦了脖子上的汗,心里哀嚎,这事儿什么时候才能完。
货船经用两层,上面一层是船夫休息的房间,和储藏平时下江必备的东西,下面一层用来装载货物。
萧长漱来到下层,烧了一根火折子照明,这里的火药气味显然更重,房间能看出有被大致清扫过的痕迹,这点其实已算可疑。
像这样的大型货船,每天各地往返装货卸货,运输繁忙,若不是运送一些水产物资,少有船夫能顾及上清理。
他来到角落,发现四个角都放了一只木桶,而桶因为自身呈圆形,不能完全与船壁贴合,难免会留条缝隙出来。
萧长漱将手伸进缝隙里,是砂状的手感,他用指尖捏了小撮拿起来一看,果然是火药。
叫来宋眠,萧长漱给宋眠看过之后,二人确定这艘船运过火药。
此时,一阵江涛翻涌,船跟着晃了几下,见萧长漱身子轻,站不稳,宋眠立即扶着他。
萧长漱笑着正欲道谢,却感觉什么东西洒在了头上,他抬手摸了摸,却没摸到。
抬头一瞧,原来上方还搭了一层板隔,想必东西就是从那上面洒下来的。
“抱着我。”
萧长漱突然来这么一句,把宋眠说脸红了,她急声道:“你有病啊。”
他蔑视着她,指了指上面的板隔,“刚才有东西洒我头上,看看是什么,难不成要我抱你?”
原来如此,宋眠哼了哼,抱着萧长漱的腿,将他举了起来,萧长漱顺势两手搭在板隔上撑着,朝里面看了看。
却没想到板隔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宽度足足可以容纳一个箱子宽度,一直延伸至船尾,等于又扩充了一些空间来囤放货物。
由于灯光太暗,萧长漱无法看清里面是什么,只能伸出一只手,尽可能的朝里面用力一抹,同样是砂状手感。
他抓了把拿近看,果然还是火药。
“这上面还是火药。”
萧长漱示意宋眠可以放自己下来了,他摊开手,“想必这上面也放过火药,只不过运输期间洒了出来,清理大船可能忽略了此处。”
“这下我倒要看看,那年大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眠将火药摊到年大人眼前,年大人见证据在此,自己也无法为其辩驳,欲哭无泪。
只得丧着一张肥脸:“侯爷,小的对此事真不知情,我真不知道他们有偷运火药啊。”
“他们?谁们?”宋眠问。
“这……”年大人面露为难,“这不方便说啊。”
刚才不方便进,现在不方便说,看来这年大人口风还挺紧,宋眠两手环抱胸前,“既然在我面前不好说,那大人就去皇帝面前讲吧。”说完,便准备离开。
年大人立马拉住宋眠,像是内心做出极大的挣扎,犹犹豫豫半天:“究竟是谁在运这批火药,下官的确不知,只知道是经过张大人批允,才走的官运。”
“是工部尚书张大人?”萧长漱问。
“是的。”
“年大人只知道这么多?”宋眠又问。
年大人哭丧着一张脸,“这批荔枝我真没核查过,昨天当值的是副办,要不你们问问他,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