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地方原是俞氏住的院子?”宋眠和萧长漱都感到惊讶。
春桃却很淡定,“俞氏死后,老爷为缅怀,便在此地建了神堂。”
如此心意,结果还被一把火烧了,可真是糟蹋。
萧长漱上前,“你如今是管事,想必在这府邸呆了很久吧?”
春桃颔首,“是,两年前我是老爷院里的通房丫头。”
“那你可知,当年俞氏是如何死的了?”
“奴婢只知,赶去院里时,夫人房门紧锁,大火烧到了院外,等家丁撞开门进去时,夫人已经被大火烧死了。”
和李敞明的说的一样,萧长漱便不再继续问了。
春桃见二人都陷入沉默,静静转过身子,望着如今的神堂,神色哀婉。
“老爷对夫人情深意重,那件事情发生后,恐是睹物思人触景伤怀,将这里改为神堂,还替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削了奴籍,如今也不知她们在哪儿过着自由日子。”
宋眠扭头看她,“你的意思是,当时伺候俞氏的丫鬟们,都离开了李府?”
“是的。”春桃应声。
宋眠觉得有些奇怪,但如果站在李敞明悼念亡妻的角度,这么做似乎也不算太奇怪。
“老爷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俞氏竟然还要回来报复,太没良心了些。”春桃说罢,眼里闪过一次讥诮。
“为何说报复?”宋眠不太能看懂,春桃眼里所表达的情绪。
“昨晚,俞氏的鬼魂把这里烧了不说,还在天上大笑着,说要让我们也尝尝这大火的滋味儿。”
萧长漱目光锁紧,“姑娘昨日不是不信有鬼邪作祟,怎得今日就认为是俞氏回来了?”
春桃一顿,侧目瞧着眼前说话的少年,眉眼清秀,皮肤也十分细腻,看起来倒像个女子。
见她站在侯爷身旁,神色悠闲,却问的每个问题,都有关自己。
春桃不敢松懈,“直到昨晚,奴婢的确不信鬼邪一说,但正是因为神堂被毁,听女鬼一席话,如此多巧合,让奴婢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原来如此……”
所以女鬼把这里烧了,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宋眠还沉浸思考着,女鬼所干的这一切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长叔又突然问道,“如今的主母晏氏,是何时入的府邸呢?”
春桃想了片刻,“六年前,俞氏还在世时,她是府邸的二姨娘。”
“她与俞氏感情如何?”宋眠问。
“平日里瞧着不错,不过因为夫人年轻,老爷常宠着她,俞氏也因此,常在老爷面前埋怨。”
宋眠毫无头绪,她仰天长叹一声,明明是个不用上早朝的日子,却还要忙着查鬼。
春桃送二人出去,路上萧长漱又想起一茬,“姑娘如今同,当年伺候俞氏的那些人,可还有联系?”
她摇头,“曾经和她们就不算太熟,离开李府自然是不会再有来往了。”
萧长漱只能作罢,今日来李府这一趟,也算是收获颇多,但似乎作用不大。他们依旧不知女鬼是谁,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只能看今晚,那女鬼会不会再来。”同萧长漱走出李府大门,宋眠忽然心生一念,“如果不来,咱们就当鬼邪作祟结案了吧哈哈。”
萧长漱白了她一眼,“你倒是捡清闲,如何向皇上交代,难不成说,只是俞氏在阴间无聊,想让他们尝尝……”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脑中闪过道亮光,萧长漱眉头一沉,“方才春桃所言,那女鬼可是说的,也让他们尝尝大火滋味?”
“对啊。”
“这句话的感觉,就像是说她其实,并非想死在火里。”
“你的意思是,俞氏不是自杀,而是被人陷害?”
宋眠虽然还在同萧长漱讲话,目光此时却落在一家糖水铺子里,她拽了拽萧长漱的胳膊,“我觉得那家店的东西应该好吃。”
这会正在说正事,这人竟还有有心思看吃的。
但瞧她两眼憧憬,萧长漱又怎忍拒绝,“走吧。”
这家糖水铺子店面不大,紧邻李府,老板是岭南人,在京都已生活了七八年。
“来尝尝。”老板个子不高,清瘦柳条的,端了碗奶霜冻放在宋眠跟前。
“咱做小本生意,就靠这一碗碗糖水生活,你可别小瞧了它。”
宋眠舀了一勺奶冻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冰凉气直窜脑瓜顶,和其他糖水不同。奶霜冻重在奶味浓郁醇香,相反甜味很少,回味时,舌根绕着淡淡薄荷香气。
萧长漱吃了一口,也觉得不错,只要不是甜食,他都能接受。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老板瞧二人眼光发亮,颇为得意。
宋眠大赞,“绝!”
“客官爱吃就好。”
老板说完,用毛巾裹了裹手,回厨房去了。
宋眠边吃边想着方才萧长漱说的话,“如果是被人害死,那我只能想到晏氏,可偏偏女鬼总跟着李敞明,若想报复的话,何不直接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院子,岂不痛快。”
“或许……女鬼烧那间神堂的真正含义,是想告诉,当年俞氏院里起火是另有他人呢。”
“唔……”宋眠将一碗奶霜冻全部吃尽,擦了擦嘴,“该不会是李敞明烧的吧?”
老板在厨房听见二人谈论胳膊李大人家的事,也好奇地走出来,“那女鬼可是降伏了?”
宋眠摇头,“还没。”
老板啧了一声,将手擦干,坐在两人对面,自来熟的样子。
“要我说,肯定是李大人死去的老婆回来索命了。”
连糖水铺的老板都知道此事,萧长漱感到意外。
“老板,何出此言?”
“原先那位夫人,也是铺子里的常客,经常亲自来这里喝樱桃奶,只是后来精神不太好,来的次数少了些,大多叫丫鬟带回去。”
老板说到此,忽然朝后面的李府大门看了一眼,凑到二人跟前小声道。
“那丫鬟和我同乡,关系甚好,经常跟我谈起她家夫人。要不是那妾室怀了孩子,夫人被李大人冷落,倒也不至于变成后来那样。”
“你们说这京都城的达官贵人,谁不是三妻四妾,我头回见着她一个小妾,敢指着当家主母骂。”
柳盼也敢,宋眠斜睨了眼萧长漱,随后问老板,“那小妾和夫人关系一向不好吗?”
老板思索着点头,“估计不好,我都瞧见二人在大门外吵过几次。”
说完,安静想了一会儿,拍了拍膝盖,脚蹬上椅子,“夫人就是有怨,报复来着,当年那场火,我猜肯定不是夫人自己放的。”
见老板言语肯定,宋眠觉得有几分好笑,“瞧你这话说的,像夫人托梦告诉你一样。”
老板见宋眠不相信,反倒打趣自己,不开心。
“你别不信,就李府大火前一日,夫人都还来我店吃了樱桃奶,说她父亲马上要来京都,到时候带他一起来吃。你说说,就这样,还能自杀不成?”
这样说起来似乎的确不太像是自杀……宋眠喃喃自语。
如果俞氏之死判定他人所为,那女鬼所做的一切,就都能想通,无非是想告诉外人当年真相。一直跟随李敞明,估计也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奈何李敞明被吓得不轻。
俞氏当年究竟是被陷害还是自杀,这女鬼定知晓,若是能找出女鬼是谁,便一切了然。
只是奈何……关于女鬼的线索太少,宋眠愁眉不展。
身旁的萧长漱突然问,“老板方才说和夫人丫鬟是同乡,听李府丫头说,当年大火后,夫人身边的丫鬟也都成了自由人,你可还有那位同乡的消息?”
老板回想了一阵,“我知道记得她大名叫林莹,她离开李府那日,来我店里坐了会儿,似是提起过要去投靠亲戚,听说在哪个地方经商来着……”
说到地方,老板记忆模糊了,大魏十七省三十八州。记不清也很寻常,毕竟大家只是随口一提,又是随耳一听。
“不急,你慢慢想。”
宋眠吃完一碗霜冻,觉得不够,自己摸到厨房又端了一碗。这东西真太好吃了,改明儿让侯府小厨房也要跟着学。
萧长漱见此,提醒道,“姑娘家最忌贪凉,你却不知节制。”
宋眠笑嘻嘻,“我是男人,不碍事。”
萧长漱别过头,不想理她。
老板这时,忽然兴奋大呼,“我记起来了,好像是什么……湖州,反正她说离京都不远。”
离京都不远,又带湖字的州属……萧长漱眸光一亮,“可是常湖州?”
“对,就是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