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人终于将锅,成功甩给了自己的下属,漕运司副办,说到底,副办平日里才是主理漕运司的人,什么事情都比年大人知晓的多。
年大人呢,就属于那种只拿俸禄不办事,关键时刻又甩锅的上司。
宋眠真替这个副办感到无奈。
副办是个年纪看着只有二三十的年轻人,刚接手副办一职不满三年,一直都很珍惜这份工作。
可如今看到大理寺卿来此处问话,定是自己哪个环节出了差子,脸色也十分慌张。
“你不必紧张,我们就来问问。”
宋眠看他态度谦和拘谨,穿的一身衣服相比年大人,可就朴素太多,想来是个清廉小官。
“昨日这条船到货的荔枝,是你在负责核查?”
副办点头,“是的大人。”
“那你可查到里面有携带火药?”
副办同样也是一脸震惊,“大人,臣没有查到火药,偷运火药本就违反大魏法令,若是查到,一定会禀报工部。”
“你确定?”宋眠再问,“可方才经我检查,这艘船里的确有残留火药,想必量少,是你们没看见?”
副办跪在地上,“大人,昨日运回来,下官的确进船检查过,只有三十箱打开的荔枝,并没有运送火药啊,还望大人明察。””
萧长漱在宋眠耳边小声,“看他不像是在撒谎,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宋眠侧头:“什么?”
“火药是从京都运出去,船上那些是运出时留下来的。”这话点醒了宋眠,她忙道:“那副办可否将这条船的运输记录,拿与我瞧瞧?”
副办立即起身,“好,大人请稍等。”
三人就在厅里坐着,对面的年大人坐立不安,时不时抖腿,时不时擦汗,时不时又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宋眠凭女人的直觉,这人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看他毫无防备将这一箱荔枝送到侯府,此事又不像同他有直接关系。
副办将官运录簿呈到宋眠手里,“大人,这就是了。”
“多谢。”
宋眠翻开录簿,只见上面每一次运出运进记录,都十分详尽,何时出发何时到达,何人经办,且字迹清秀,让人看着甚是愉悦。
“这都是你记录的?”
副办点头,“确是下官所写。”
“工作认真负责,这样的臣子,圣上若是不知倒是有些可惜了。”
被侯爷夸奖,副办忧虑半晌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对面的年大人嫉妒着瞟了眼他,没有说话。
宋眠终于翻到此条船的运输记录,最近就是昨日刚抵京都的一次,运输货物是荔枝。经办人是岭南那边某个县的县令,而上一次是……
宋眠顺着看上去,时间是在上个月的初七,经办人是一个叫王山的人,运输货物注明的是无。
她拿给萧长漱看,没有标注内容,他倒不奇怪,毕竟就算是运火药,也不可能在上面直接写火药二字。
只是这个王山,就有些奇怪了,能走官运的只有四品以上官员,在朝为官且官阶四品以上的,他依稀记得没有叫王山的人。
“据我所知,官运沿途虽不用停关另外检查,但照样会接受起点和终点两处核查,核对所运货物内容、数量是否一致。”
萧长漱将录薄递至副办面前,“为何这一日所写货物为无呢?”
副办看了一眼日期,脑袋里回想了想,然后有些为难的朝后面年大人看了一眼。
年大人顿时火大,“你盯着我做什么!那玩意儿还不是你写的!”
年大人因为刚才宋眠夸了副办而羡慕嫉妒恨,心情不好。
“可大人,那天是你当值,负责检查码头运出的货物……”
年大人立即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宋眠前面,看她时的表情又恢复成谄媚笑容。
将簿子拿来一看,不说话了,方才的气焰也灭没了。
宋眠捂嘴偷笑,“大人,可是你核查的?”
年大人不好意思的将簿子放在桌上,回想片刻,突然道。
“我想起来了,那日这条船获张大人批允使用后,上传收货的船夫说要去岭南收荔枝回来,还付给漕运司一百两银子,说去这一趟就不必安排货物了。”
这年大人也不知该说他蠢还是实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宋眠挑眉,“所以年大人收了贿赂,船只出发前也没核查里面是否藏有货物,就这么放行了?”
年大人又老实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即摇头。
“侯爷,我没有受贿!那那那一百两,我放了六十两进漕运司钱库里了,本来漕运司向来都是,来去不空船的,若是有一趟空船,都是需要经办人缴纳一定钱财补上才可以,毕竟还要支付船工劳务。”
说罢又小声支支吾吾,“只是……这次自己贪了四十两而已。”
副办也好心在旁帮年大人说话,“大人平时放心下属做事,所以也几乎不过问其中详情,可能大人的确也不知道。”
结果一片好心,在年大人耳朵里,只听到了“几乎不过问工作”。
他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挤在椅子里生闷气,等宋眠他们走后,看他怎么为难这小子。
那不还是贪了点钱嘛……宋眠看向萧长漱,目光询问是否追究,萧长漱摇头示意算了,她这才作罢。
“你看以往的记录,有几条都是从京都出发去岭南,且记录都是空船,经办人皆是不一样的名字。”
萧长漱又提醒宋眠,宋眠问副办,副办看完更尴尬了,因为几乎每次都是正好挑在,年大人当值那天运出。
“年大人,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宋眠啪将簿子丢他面前,“若是一次也就罢了,还能每次都如此巧合?”
年大人肉墩墩的身子吓得坐在地上,他翻开簿子看了看,嘴里念叨着肯定是副办那小子冤枉他。
可看完所有记录日期……好像真是自己错怪那小子了。
年大人一时间百口莫辩,“侯爷,你要相信我啊,下官虽然平时工作偷懒,但只要事先通知我要运货离开的,七成我都去核对了,剩下三成和那些说空运的,我承认的确没去。”
见宋眠沉默,年大人又跪在地上捶胸顿足撇清自己,还抬起手:“但偷运火药一事,我绝对没有参与,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下官撒谎,下官一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所以你只知道这些都是经张大人允许后,告知你放行的?”
年大人哭丧着点头,脸上又是泪又是油,看着让人难受。
都能起毒誓到这般地步,想来可能真是因为自己平时失职,才让这些人钻了空子。
宋眠没眼看,这样的蠢官,真能让他管理整个漕运司嘛……
将这条船从京都发出,不带货物的名字全部摘抄下来后,二人才离开了漕运司。
坐在马车里,萧长漱就对宋眠道:“若这批火药是从京都运走,不排除和翠山有关,倘若真如我所想,那这件案子背后直接操作人,可能牵扯朝廷命官,且官位不低。”
宋眠同意萧长漱所言,“毕竟能经工部尚书准允,也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不知真相到底是什么,此案目前得知的就已牵连工部尚书,朝廷二品官员,又是老臣。只恼自己现在只能呆在侯府,什么也做不了。
萧长漱想到此,忽然伸手将宋眠的手握住,宋眠身子一颤,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若真牵连大臣,一定要待搜集好多方证据确认无误后,再向皇上表明,切记先不要惊动任何人,我怕有人会因此陷害于你。”
看他如此紧张,宋眠心底暖暖的,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