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和萧长漱听闻李敞明还在午睡,身子也虚弱得很,走动不便。
二人被春桃带到李敞明休息的院子,看着外面的水扬花,原来是晏氏住的那间。
两人在前院等着,春桃去里屋看了一圈,出来回话,“李大人刚起,两位稍等。”
没一会儿,李敞明被春桃扶着出来,在宋眠跟前准备行礼,瞧他这样,宋眠也他省了。
今天的李敞明和那日比起来,肉眼可见的虚弱,印堂发黑,脸色苍白暗黄没什么力气。
若不是宋眠不信鬼,瞧他那样还真以为被鬼邪附身。
“这两日听闻府上没有继续闹鬼,为何大人瞧着比前几日还要虚弱?”
李大人似乎连笑得力气都没有,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不过是昨天做了个噩梦,梦魇罢了,没什么大碍。”
“这梦威力可不小。”
宋眠看了看四周,这时晏氏从外面进来,见宋眠在此,愣了一下。
“见过侯爷。”晏氏起身,“不是皇上说李府闹鬼一事,暂且不察了吗?”
“这不今日李大人没来早朝,皇帝许是觉得李府依旧不安全,特派本侯查个清楚,劳烦大人夫人多多配合了。”
晏氏脸色僵冷,看了眼李敞明,勉强一笑,“自然自然。”
虽然李敞明他演技精湛,那日在宋眠跟前哭得感天动地,好一个思慕亡妻的绝佳好男人。
可没过三日,被人一一拆穿,想来也是老天瞧他不爽,给了报应,这才替他安排一场梦,一梦梦到病在床榻起不来。
他今天这难受模样不像是演出来,半搭在椅子边勉强撑着身子,仿佛稍没使劲,整个人似滩软泥摊在地上。
“如今京传言李府出现的女鬼是大人亡妻俞氏,不知大人可否详细讲来两年前那场大火。”
李敞明如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抬了抬手指示意晏氏替他讲。
晏氏不太情愿说起两年前的事,但见几人都眼瞧着她,又不知该如何躲过去,只好道,“那日老爷不说了嘛,俞氏自己锁上门,放了一把火自杀,这还有什么另外说的呢?”
“比如,她为啥自杀?你又如何确定她是自杀?”
宋眠瞧她理直气壮,一点不心虚的样子,真不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她自己把门锁着,下人费多大劲才将门撞开,不是自杀,难道还有人能从外面将里面上锁?”
“事情过了这么久,当时李府自己解决了这事,那间院子又被改为神堂,什么都查不出,这就没办法定论了。”
宋眠这句话让晏氏笑了,她拢了拢脑袋的发髻,再将方才因激动,挂在衣领处的钗花金坠子缕顺。
“正如侯爷所说,时隔太久无法定论,侯爷也不要平白猜忌什么。”
宋眠将袖子上的褶皱抚平,“我方才有哪一句猜忌谁了吗?”
晏氏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眠又道,“只怕是让有心者听了去,担惊受怕。”
晏氏冷哼了哼,扭头看向李敞明,眼里竟是埋怨之色,怨他一言不发,什么都抛到自己身上。
李敞明头晕得紧,身体似乎都不由自己控制了,谁知道会不会一开口说些不得了的事情。
于是双眼一闭,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宋眠懒得同眼前的女人绕弯子,她直接问,“夫人可知夏蝉这个丫鬟?”
这名字一出,晏氏稳不住了,方才还松弛的神情,明显硬了许多。而一直闭着眼睛听二人谈话的李敞明,眼皮也微微抖动几下。
过了片刻,晏氏才答,“当然知道,是我的陪嫁。”
“既然是陪嫁,为何离开了你身边,离开了李府?”
晏氏又答,“我俩感情好,她年纪不小了,于是替她物色了人家,嫁人了。”
“原来如此。”宋眠意味深长的拉长音调,“本侯查到似乎她与两年前的那场大火有关,想找她来问话。”
晏氏如坐针毡,有些扛不住了,手紧紧握着红木椅把手。
“她怎会和俞氏之死有关,那小妮子和俞氏关系向来不错,俞氏也挺喜欢她的,这个老爷也知道,是吧老爷。”
说完晏氏推了把李敞明,李敞明晃神点了点头。
“再说了,她离开李府,谁知道去了哪儿。”
方才离开屋子的萧长漱从里面进来,递给宋眠一张纸,恭敬道,“大人,大理寺来消息,夏蝉居所已经找到。”
宋眠接过一看,纸上一行黑字: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不就是说的李敞明和晏氏嘛,她没憋住笑,但又立即装严肃,“好好,一会儿回去通知官差,明晚到夏蝉家,带回大理寺问话。”
“是。”
晏氏大气都不敢出,难不成真被大理寺给查到了?她无声挪了挪身子,想看看宋眠摊在手里的白纸。
只是还没瞧见内容,宋眠就慢条斯理的将纸折好放进袖中。
宋眠双眼一眯,笑得不怀好意,“夫人与夏蝉主仆情深,又两年未见,若是想她,还可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晏氏盯着眼前的年轻侯爷,竟然想诈她,她下不上当,“好啊,我也两年未见她了,若是侯爷能找到夏蝉,我与她定是要见上一面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一个丫鬟端了碗汤水走到李敞明跟前,“老爷,快把这汤喝了。”
宋眠直起身子,朝碗里看了眼,感觉和上次来时,李敞明喝的一样,都是黄红色的。
“这汤是做什么的?”宋眠好奇的问了一嘴。
晏氏答,“这是大夫特意开的安神汤方子,老爷这几日都在一直喝呢。”
李敞明被晏氏摇醒,他勉强睁开又薄又皱的眼皮,接过汤碗。
晏氏替他扶着碗底,李敞明连喝了几口,因为汤药太苦,便不想喝了,伸手将碗推开。
“不喝……不喝……了,喝了还是没劲儿。”
晏氏柔声哄着,“这是温大夫开的方子,管用得很,老爷还是喝了吧,补血促眠的。”
李敞明不想喝,像个小孩似的,手脚都在摇晃着拒绝,萧长漱见他这样,只怕是脑袋已经不太清醒了。
“不喝……我不喝……”说罢李敞明立即站起来,结果身子不稳,向后倒去。
所幸晏氏眼疾手快,立即站起来将其扶住,叫住旁边的丫鬟,“快!帮我把老爷抚进去。”
丫鬟立即上前,扶着李敞明另一只手,二人扛着李敞明走去了里屋。
此时前厅只剩她和萧长漱二人,宋眠从站起来,走到桌边,瞧着李敞明方才刚喝过的汤药,她端起来闻了闻,味道竟有些发酸。
什么补血安眠的方子,会这么酸的气味?宋眠一时半会不明白,晃了晃碗,只见碗底沉了些浅黄色粉末。
她灵机一动,朝后面瞧了眼,没人,又瞧里屋到前院的通道瞧了,人还没来。
宋眠望着黄红色的汤水,心一横,用袖口讲碗沿擦了遍,仰头全部喝进嘴里。
萧长漱见状立即上前拉住她,小声道,“你做什么!”
“喝汤啊。”
宋眠特意留了一点,然后将碗丢在地上,啊叫了一声。
还在里屋的晏氏跑出来看,“怎么了侯爷?”
宋眠满脸歉意的望着她,“夫人,方才想喝一杯茶,不小心把汤碗撞地上了。”
晏氏立即摆了摆手,“不碍事,没划伤侯爷才是万幸呢。”
待二人离开李府上了马车,萧长漱着急拉过宋眠手臂,上下打量着她,好像没什么事,但依旧低声斥道,“你喝那做什么!”
“哎哟,一碗汤而已,补血安眠的,我就想试试这汤里会不会有什么稀奇,这几日李敞明一直在喝。”
宋眠擦了擦嘴,见萧长漱还是皱着眉头,“怎么,生气啦?”
他当然生气!这个女人总是不把命当命似的乱来,“你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考虑后果!”
宋眠瞧萧长漱一脸紧张她的模样,就觉得心情大好,连训斥她的话,听起来也十分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