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夫人咬着牙根，“他的钱？他算个什么，要不是我和玉叶当初拼死把他从璃都带出来，如今有没有他这个人还是问题，他的钱？他也敢说！”

“娘，我这些年看您天天跟这个斗，跟那个斗，看的我都累了，难道您就不累吗？”荣洛洛有些疲乏，“你当初给李旭阳下药，让我和他有了夫妻之实我不怪你，毕竟你也是为了我好。可是小弟何其无辜，你怎么就能让牛妈妈下这种黑手呢！”

屋子里光线很昏暗，荣夫人脸上的纹路看起来分外的显眼，“你懂什么，我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下来的。那个白氏，跟兔子一样，一窝一窝的生，我不加紧点想想办法，这个家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我现在年老色衰，你爹连我的房门都不进，你让我能怎么办！如果她没有肚子里那个倒还好说，如果又让她生了个儿子，我金枝在这个府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凭什么我辛苦攒了半辈子的钱要便宜那个小贱人。”

荣洛洛简直被她的这套理论给惊呆了，“娘，您怎么会这么想。如果你没有做这个事情，白姨娘一惯不争不抢的，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爹对你已经没有了感情，可是也不会冒着被全镇人戳脊梁骨的风险去将白氏扶正。你这一步棋走的就是错的，你将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啊！”

可是荣夫人却不以为然。“我反正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往哪里走都是一样。你爹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我给杀了。这个家里所有的家产都是我挣的。卸磨杀驴这种事。他一个读书人做不出来。”

原本安静的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林清雪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她冷淡地看着屋里的母女二人。“其实母亲原本也不必要这么慌张。也许是我说的晚了。那个孩子原本就先天有缺，留下来也不可能继承家业。所以母亲你不应该动这个心思。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荣夫人听到这句话如遭雷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个孩子先天有缺。怎么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唯独你看出来了。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心急。我原本想用这个跟你换安平的平安锁。可是还没能等到我跟你做交易。你就已经将那个孩子给杀了。你说这是不是时也命也？”林清雪神情分外冷漠。荣夫人的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个死人，面如死灰的神色。“有的时候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你还是要听一听的。所以让你在佛堂里面礼佛，对于你这种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荣夫人瘫倒在椅子上，荣洛洛吓得赶紧扶起她，“娘，你还好吧？”

“这个贱人，枉我一片心机，居然都付了流水。真是恨啊！”荣夫人这时候放下了所有心理负担。她愣愣的看着房顶。“我当初和玉叶从璃都出来。我想着能过上一天两天的安稳好日子。谁知道这一切竟然向着这种地步发展。早知道还不如待在璃都，还能锦衣玉食的过上一辈子。我机关算尽了一辈子。就想着能把老爷安稳的放在身边。结果呢？哈哈哈！还是不如那些年轻漂亮的狐媚子！”

荣洛洛低声劝解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要再多想了，多想也没有任何意义。还是好好的闭关礼佛吧，说不准洗清了自己身上的罪孽。一切就又能朝好的地方发展了呢？你让我跟李家提这件事情。那我现在也就不瞒你了。我真的没法开口。因为我和李旭阳在一起这么久。他都没有进过我的院子。”

“怎么会这样！”荣夫人眼睛都瞪圆了。“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的。怎么会就这么疏离？就是我和你父亲在第一年的时候也是很恩爱的。你怎么就能让姑爷这么不宠爱你？”

荣洛洛声音里透着苦涩。“你若是问我为什么？我就告诉你。第一个，因为姑爷心里有人了。第二个就是因为当初我们成亲前，你做的那件事情。你让我进了李家的门也抬不起头。公公婆婆虽然对我很不错。但是府里的下人多多少少都是看不起我的。我也没有办法。这个少奶奶的位置还得硬撑着头去做。你说如果当初知道这个样子，你还会那么做吗？”

若是说之前荣夫人还有一两次侥幸的心理。那么听到女儿这一两声，带着哽咽的哭诉。她的心彻底的陷入冰窖。原来自己这一辈子的机关算尽，在所有人眼里竟然只是个笑话。她想要让荣洛洛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些小伎俩。害了女儿一辈子。“对不起你。这是娘这一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你一直都是娘的掌上明珠。你还一直都想让你嫁入高门做大夫人。却没想到这一步棋走得让你这辈子这么不开心。”

荣洛洛掏出帕子擦擦眼角。“也怪我自己命不好。不得相公的宠爱。有的时候我也想。哪怕像嫂子一样嫁给个傻子。也能和睦的过程一辈子。总比这样每天都是一个人冷冰冰的好多了。”

端坐在一边的林清雪这个时候发话，“小妹。你不要总想着这些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咱们这个年代女人的命运，你以前问过我嫁给像你哥这样的傻子，有没有什么想法？不瞒你说。如果你长成我这样的也容貌。你会没有想法吗？每一个人的路都在自己的脚下。我和你哥现在能过成这样。也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当初谁都看我们的笑话。可是如今呢？大部分人都在羡慕我们两个人。”

“可惜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你那倾城绝色的容貌。”荣洛洛眼圈红红的看向林清雪，“你长得好看，你和我不一样。我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唉。”

林清雪简直被荣洛洛的言论所惊呆，都是这个年纪的少女。她们本来应该都有相似的想法。可是没想到却大相径庭。到底就是不同社会背景养育下来的女孩是不一样的。

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想法和自己一样。毕竟自己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而对方只是一个长期在闺中绣花的女子。“这个跟脸没有关系。无非是缘分。和你自己的经营。婚姻生活和开店是一样的。都是需要好好的经营。有的时候一手烂牌也能被你自己打好。但是很多时候一手好牌也会被自己打乱。所以小妹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体会吧。我这次来没有想偷听你们母女说话的意思。就是想告诉母亲一声。好好安分的在这个府里生活，我会去和白姨娘说这件事情。她不会在为难你。”

说完站起身。抖抖裙摆上的褶皱。就出了门。

独独留下房间里两个面面相觑的母女。婚姻不是靠美貌，而是靠经营这句话。深深的打在了荣夫人和荣落落的心上。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过的不好。不是因为自己长得不够美，而是因为自己不够用心吗？荣夫人不仅扪心自问，可是给的答案却是肯定的。自己这些年只想着去争夺名利。去用荣安瓶去赚钱。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怎么样跑好都对自己的相公。

果然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当初自己种下的那些因，收获了如今自己这些果。这回他才觉得自己输的心服口服无话可说。“我有一件事。洛洛你就去帮我办一下。去你嫂子出嫁的那家人家。帮我找一下他们家的朱老太。可能不认识，那是娘亲年轻的时候的闺中密友，如今你哥哥要去璃都，我有点事情想要和她商量商量。请她上门来一趟吧。”

荣洛洛见自己母亲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会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就点点头。出了门。

屋子里又只剩下一屋子的安静。这样的安静如影随形笼罩着荣夫人，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囚笼中的困兽。只能被人紧紧地捆缚着，别想逃也逃不掉。

等时间到了傍晚的时候。玉叶才荣洛洛的带领下来到了他们家。

“你找我何事？我一直以为，那日跟你讨了镯子给少主夫人以后，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是常嬷嬷来了吗？”朱老太看着荣夫人一脸冷漠。因为住在乡下。根本不知道上次常嬷嬷来了以后发生的事情。

荣夫人半张脸隐藏在黑暗底下，屋子里很暗，但是没有点灯。就像此刻他的心情一样。谁也比不上天空的黑暗。但是天空的黑暗也比不上他心头的寒冷。“常嬷嬷已经回去了。他这次来见到了少主。知道了少主已经大好，不是就要派人来接他回去了。”

朱老太也有些震惊，“要接回去。是疯了吗？宫里的那位怎么办？就算少主如今已经恢复了。可是这么多年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就算回去又拿什么跟贵妃的孩子争？难道主子就这么懦弱？为了血脉亲情，连大业都不用了吗？”

“谁知道？回去以后如何安排就是他们的事情。我为他养了21年的孩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把他的知遇之恩足足。”荣夫人叹了口气，“我家里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你住的在乡下可能不知道。如今这个县城里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从今天开始，我就要闭门不出，只在佛堂里念经。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来我家里找我。”

玉叶有些好奇的瞧了她一眼，“谁还能软禁你呀？姐姐你这些年活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这府里说一不二的大夫人。尽管上回听人说，姐夫娶了一个小妾。但是这到底是个妾室，你别告诉我，你被一个小妾所打倒。”

“可笑吗？我这一辈子都要强得很。谁想到就栽在这个小妾手上。”荣夫人声音里透着落寞，“也没办法。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虽然心思谨慎，可是难免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算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再挣扎。就这么着吧。累了一辈子也得好好想想清福了。洛洛现在也大了。少主即将回京。我也再没有什么牵挂。上主的那个平安锁我已经还给他了。”

朱老太算是真的听出来了，自己这个老姐姐是真的开窍了。“早知如此，何必当想明白也不用让自己辛苦这么多年。那你就好好将养着吧。总归会有个熬出头的日子。等到洛洛生了孩子。你也就可以出府去看他的孩子了。也许还能在亳州常住。”

荣夫人笑的很苦涩，“他的孩子八字还没有一撇。也怪我自己当初太心急。没成亲就给姑爷下了药。最后也把自己女儿给搭了进去。这怪谁呢，谁也怪不了。只能怪我自己作死。妹妹呀！你说我这些年都在愁某些什么呢？还不如就像你在个普通的汉子，过好自己的一辈子。我现在真的很羡慕你。”

“你的性子和我不一样。你是个闲不住的人。那你在我家里过那种日子。你很快都受不了的。”朱老太叹口气，“咱们都是从璃都出来的。那里的好日子过惯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都是老俗话了。不瞒你说，我当年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适应过来。你看我现在满脸的皱纹。和你简直是不能比。所以选择一样必然会另外一样的缺失。人生难两全。好姐姐你好自为之，我也好自为之。少主如今有机会能回去。也说明我们功德圆满。你要想我们当初出来就是为了保少主的平安。现在这件事情做的很好。也算是对得起主子了。”

天色就像这两个妇人的人生一样。逐渐进入了黄昏。谁都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多少大风大浪。可是到了暮年的时候都只想着一丝丝的安稳。

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荣夫人终于理清了自己的头绪。“放下也挺好的。放下这一切也是放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