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嬷嬷，饶了这个狗东西一条贱命吧，不过是个没有后的阉人，用不着您这么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咱们就等着，看那个海家少夫人有什么通天的能耐。孩子长得那么大，您都接不出来的，她能出来就怪了。”

边上一个老嬷嬷看着来乐一脸的痛苦，有心相助，遂劝慰道。

吴嬷嬷脸上神色狠戾，手指在来乐脸上狠狠地挠出了一条血痕，方才才解气，端着椅子坐到了一边去。

“哼，小杂种，如今宫里谁做主也看不出来，瞎了他的狗眼了。等主子来了，就有他的好果子吃。”

吴嬷嬷拿着帕子，细细擦拭自己指甲缝里的血肉，朝着一边上啐了一口。

“哦？如今宫里谁做主？本宫竟是不知道呢。”

一道威严的女声从外头传进来，惊得吴嬷嬷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啊，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她转眼看到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吓得整个人匍匐在地，不敢乱说话。

皇后不疾不徐的在常嬷嬷和汪公公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垂着眼帘，看了一眼趴跪在地上的吴嬷嬷。

“你倒是好好说说看，如今宫里谁做主啊？本宫不知道，还望你吴嬷嬷告知一二，省的本宫惹了谁的禁忌，丢了性命。”

吴嬷嬷一下子发起抖来，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吱声。

边上的宫人给皇后搬来了软座，皇后端庄的坐了下来。

“皇后娘娘，您是六宫之主，自然是您做主了，老奴就说的是您母仪天下，是这六宫之主，更是天下之母啊。”

吴嬷嬷想了一下，看着皇后的脚尖儿，颤声道。

闻言，皇后脚尖微抬，将吴嬷嬷的下巴点了起来，左右细看了两眼，有些厌恶的松了脚。

“怎么这么多日子不见，还是长得这么一副贼眉鼠眼。你刚刚是在打人么？那个小太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小张妃身边的贴身太监，你怎么动手到了小张妃宫里了？”

吴嬷嬷看了一眼正蹲在墙角，脸上还在流血的来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了想，还是咬牙道，“来乐那个狗东西，一直不尽心侍奉主子，将主子的性命枉顾，老奴还在内间为小张妃娘娘接生，这个狗东西就偷偷跑出宫去，将海府的少夫人叫进了宫里。还将老奴从接生房里头赶了出来，娘娘，老奴不在里头，不知道小张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担忧的紧啊。”

皇后冷笑一声，“你这个天杀的奴才，这会儿还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来人，将来乐带到近前来说话。”

汪公公动动眼色，身边的小太监就过去将来乐扶了过来。

来乐身上湿哒哒的，脸上还被吴嬷嬷抓破了，正在流血，一看到皇后，就立马跪了下来。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哭。

皇后看了一眼来乐的惨样，“你说吧，你们娘娘如今生产，你怎么也没有去汇报本宫一声？照理说后宫嫔妃给皇上诞下皇嗣，都是本宫要在此坐镇的。怎么这回就这么大胆？”

来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是想要去的，但是吴嬷嬷说了，她已经和娘娘说过了，张贵妃也知道，是张贵妃的亲妹妹，让等孩子生出来，再去给皇后娘娘报喜，不要打搅了皇后娘娘的清净。”

吴嬷嬷闻言，一下子抬起头来，朝着来乐脸上就是一巴掌，“你又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明明就是你这个阉人偷懒，没有去和娘娘禀报，如今还敢赖到我身上，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然后又看着皇后娘娘，“娘娘，老奴真的冤枉啊。当时小张妃娘娘情况紧急，老奴就带着几个平素打下手的嬷嬷一同赶紧来了小张妃娘娘的宫里，着手给小张妃接生，还特地让来乐去禀报皇后娘娘呢。谁知道这个死奴才躲懒，如今倒是怪到老奴头上了！”

皇后冷眼看了一眼吴嬷嬷，“哦？看不出来，吴嬷嬷这么识大体，倒是个不错的人。来乐，吴嬷嬷既然让你去，你为何不去啊？”

来乐一下子头磕在地砖上，“娘娘，您明察啊。奴才死不足惜，但是不是奴才做的事情，奴才自然不会认。当时真的是吴嬷嬷阻止奴才去的，宫里的人都可以作证。娘娘，您不信就问问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他们都知道。”

谁知道原本都在看着这边的宫女太监们赶紧都侧过了投去，根本不想理会这边的事情。

皇后看着其中的一个年长一些的宫女，“怎么，来乐公公说的事情属实吗？”

那个宫女看着皇后的眼睛，眼神闪躲了一下，“娘娘，奴婢一直在外头劳作，并没有听到来乐公公和吴嬷嬷到底有什么争端，所以也不敢乱下定论。”

吴嬷嬷看了那个宫女一眼，眼神带着些许赞许。

皇后又陆续问了几个宫人，都是这样的答复，来乐一下子瘫软的跌坐在一边。

他从来没想过一直和自己共同伺候小张妃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帮助他说话。

正在审问间，门口又传来一声柔媚的女声。

“皇后娘娘，万安啊。今日什么风把你出来了这里啊？我来看看妹妹。”

张贵妃在身边的太监宫女簇拥下，从门外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原本就长得好看，代梅修眼，身量窈窕。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头上绾了一个时兴的发髻，妆容艳丽，真个人虽然已经快要四十岁了，但是看着也就是个三十出头的少妇。

一身柔粉色的宫装衬的她脸色像是三春的桃花，眼睛一笑起来就弯弯的，像是两弯小小的月牙，看着无比招人疼爱。

皇后看到张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张贵妃，你妹妹小张妃要生产这种事情，怎么也一直没有通知本宫呢？你现在是不是对宫里的规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不明日本宫派几个教习嬷嬷，去你宫里好好教育你一下宫里的规矩？”

张贵妃脸色丝毫不变，也坐到了边上宫人来过来的软座上，“皇后娘娘，您这话诧异。我已经好久没有来妹妹这里了。她要生产这个事情，我比您还晚知道呢。要是我今日不来，估计得见了小皇子才知道妹妹已经临产了呢。皇后娘娘怎么能这么误会青莲啊。”

皇后最讨厌张贵妃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虽然说得都是谎话，而且皇上不在的时候这个女人连装作惶恐都懒得去装，就更让皇后厌恶。

“哦？你自己的妹妹，不说姊妹情深，也算是个熟人吧。怎么进了宫里，就生疏了呢？”皇后轻轻扶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如今宫里这么多年都没有新的皇嗣出生，小张妃肚子里的这个算是咱们圣上的老来子，很是得到圣上的关怀。如今她要生产，不仅没有人来通知圣上，甚至连本宫这个管理六宫的皇后都不知道，你说这帮奴才，各个都是好大的胆子啊！”

张贵妃闻言，掩着嘴笑了一下。“想是我妹妹宫里的这些宫人年轻，一看到自己的主子临盆，就将这些礼仪都忘了。算了，娘娘，如今来了也不晚啊。”

说着，她看向了地上的吴嬷嬷，发出了一声诧异的疑问，“啊，怎么吴嬷嬷在这里跪着啊？那妹妹宫里谁在接生啊？咱们宫里接生最好的嬷嬷在外头等着，妃子在里头生孩子，这不是开玩笑的话吗？快快进去。”

吴嬷嬷抬头看了张贵妃一眼，看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顿时有了底气，“回贵妃娘娘的话，是海府的少夫人，就是皇上前几日亲封的女御医大人，将奴婢赶出来的。她说，给她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果孩子生不出来，就从此不再行医。如果小张妃娘娘和小皇子有什么不适，她愿意带着海家一起给小张妃娘娘和小皇子陪葬。”

皇后脸色一变，边上的常嬷嬷上去就甩了吴嬷嬷几个耳光。

“你这个贱仆，你不知道海家是皇后的母家么？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这一巴掌扇的很重，吴嬷嬷脸上顿时红肿了起来，嘴角还留下了一丝鲜血。

她抬头看着张贵妃，“贵妃娘娘，奴婢没有说谎，这件事情所有的宫人都听到了，不妨问问其他宫人就知道了，奴婢真的没有说谎啊！”

张贵妃啧啧嘴，“哎呀，皇后娘娘又何须动怒呢？妾身听闻，海府的这个少夫人，很是厉害呢。是圣上亲封的御医，也是咱们尚云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女人。当时封御医的时候，娘娘不也在皇上跟前美言过的吗？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等上一个时辰，看看这个海少夫人的能力到底如何。如果成了，那么皆大欢喜，但是如果不成，咱们也不可能真的去抄了海府的家不是么。”

皇后脸色冷凝，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头也有些打鼓。

张贵妃倒是成竹在握，毕竟她的这个庶妹，平素的饮食都是得了她的特殊照料的，若是这个孩子真能生下来，那还当真是个奇事了。

众人心头都各怀鬼胎，等着那扇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