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然只要这个？”

林清雪有些不敢相信。

陶钧笑了一声。

“我陶钧这辈子，出身寒门，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九族，什么荣耀。都是高门显户的想法。我十年寒窗，一路从城外走到城内，就是想着能证明一下自己的学问。寒窗十年苦，我若是不能一飞冲天，就对不起自己那十年的好光阴。可是如今我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得到过了，你说我还能有什么想要的呢？”

林清雪哑然，她一直觉得陶钧固执，却从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一个通透的人。

“陶大人说的是真心话，我看得出。”

陶钧撑开扇子，缓缓地摇了一下。

“我自然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个世界上，除了清川再也没有让我舍不得，或者放不下的东西了。我已经位极人臣，是宰相了，难道还想要封王不成？呵，我可没有这样的野心。我只想能够苟且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至于谁当皇帝，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这个皇帝能够让清川高兴，我倒是愿意伸一把手。”

这话已经说得无比明白了，林清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

“我相信你。如今我的夫家，我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和短处，都向你展示出来了。就是你想的那样。如果陶大人真的可以辅佐我们，无条件的站在我们这边，我保证，心愿得逞以后，一定会给你和清川一份婚书，上面盖着皇帝玉玺，让你和清川能够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看不起你们！”

陶钧站起身，用扇子挡了一下头顶上的日光。

“如此甚好。只是这件事，还是暂且当做不知道。我是你的棋子，白色的，却刷着黑漆。以后你有什么需求，就告诉我，但是这种带着伪装色的棋子，在赢棋之前只能用一次，否则就是弃子了，你懂吧？”

林清雪点点头。

“明白。你好好照顾清川，最近手头事多，一直没空去看看他。告诉他，等我过阵子有空，就去找他，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陶钧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屋子里走去。

海长琉走出来，和他擦肩而过。

他远远地就看到陶钧坐在了林清雪对面，两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这两人除了中间连着一个林清川，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联系，海长琉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媳妇儿，你感觉还好吗？不行我们就先回去，我看你好像醉了。”

林清雪掀起迷离的眼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天下，真正清醒的人，不过我罢了。世人皆醉我独醒，可世人却以为我总是醉着。相公，你说，一个人活着，一个人醒着，怎么就这么辛苦呢？”

海长琉只当她说的是醉话，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你醉了，还在这里吹风。酒劲儿一会儿上来，该头疼。走吧，先送你回去，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

林清雪倚在他的怀里，像是一只安静的小兔子，乖乖的，也不闹腾，只是小脸酡红，身上的香味混合着酒味蒸腾在空气中，让海长琉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媳妇儿，昨天母亲还私底下问过我，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个孩子。”

林清雪扬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想要孩子了？相公，我们当时说的话，不知道你忘了没有。”

还厂里唯恐她生气，赶忙摇头。

“自然没有，我只是这么一说。你想要就生，不想要，我也不强求。听你的。”

这才是她的男人，林清雪很满意。同时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醉了，说话和走路都有些不由自主，像是在走在棉花上。

后来她干脆整个人就挂在海长琉身上，撒娇的不动，由着海长琉抱着她上了马车。

一众宾客看到他们小夫妻这样，有些好奇，又有些好笑。

整个璃都，大家大户的小夫妻，黏糊糊腻歪歪的也有，却从来没有谁能像他们这样招摇过市，还不担心被骂的。

林清雪和海长琉算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就是皇帝在后宫宠妃，也得关上门儿的。

彩霞留了下来，帮着翠芝打理家中的事物。

这边府里也招了十来个丫鬟婆子还有家丁，翠芝又是个心大的，所以有些地方还得彩霞来帮着立规矩和管束下人才对。

林清雪回到府里，就只是剩下一些小丫头了。

海长琉干脆将她们都挥退了出去，自己亲自给林清雪擦手擦脸。

今日因为是参加翠芝的婚礼，林清雪脸上薄施粉黛，看这光彩照人。

海长琉忍不住伸手在林清雪殷红的唇上轻轻拂过，触手温柔又柔软，像是抚摸一片花瓣似的触感。

“媳妇儿，你今天和陶钧在说什么？我看你们谈了好久。”

林清雪眯着眼睛看他。

“怎么？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开口就是了。我们之间灭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你和陶钧，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会突然间交谈那么久？是不是，弟弟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海长琉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顾左右而言了其他，不敢直接问林清雪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企图。

闻言，林清雪轻笑一声。

“我和他的交集，确实是中间连着个清川。那是我的弟弟，也是他的爱人。他们如今这个样子，我看了心里挺难过的。相公，你说这个尚云国，为什么男人和男人就不能得到别人的祝福呢？明明都是爱情，都想要好好的在一起，为什么就容不下他们呢？”

海长琉语塞，他深深的看着林清雪，和她十指相扣。

“会好的，他们现在只是在走一条比较难走的路。就像张太师说的那样，很多时候，想要做出旁人所不能理解的事情，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和毅力。但是最后，走完这一段路的人，比走了前人路的，更加坚定和忠贞。他们只要能够在这种社会环境中还好好地相爱，以后就会长长久久的爱下去。你放心吧。”

林清雪手指微缩，将他的手扣在自己的手心。

“如今你也会说这么多好听的话了。我记得当时第一次见你，你只会傻笑。是呀，我们一路走得这么辛苦，如今确实是和旁人之间的感情不同。希望他们也能像是我们这样吧，最后得到一个好结果。清川那个孩子，这辈子活的属实不容易。若不是陶钧，我这辈子能不能再见到他还是个问题。相公，以后你若是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还请你好好的疼他们，不要让他们这么蹉跎下去了。”

海长琉拧了帕子，给她覆在头上。

“好好好，都依你。这辈子若是真的有这种机会，我定然会给我的小舅子一个好交代的，你放心吧。”

他只当做林清雪说的都是醉话，却也非常认真的回答。

林清雪虚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笑了一下，转过身，准备入睡。

丫头端了醒酒汤进来，海长琉 接过去就示意她出去。

“媳妇儿，你先别睡，来喝点儿醒酒汤，否则一会儿要头疼难受的。”

林清雪不想喝什么醒酒汤，她只觉得头昏脑涨，说了那么多的废话，巴不得马上能够呼呼大睡。

海长琉将醒酒汤放在了一边，扶起她靠在软枕上。

“听话，喝一口。”

林清雪撇过头去，不搭理他。

他想了一下，最终含了一口醒酒汤，口对口的给她哺喂了进去。

这个真的挺让人难以接受的。

林清雪上辈子在电视上看过很多次，男女主做这种动作，当时只觉得无比恶心。

可如今轮到自己，她只微微张开眼，耳朵不由自主的红了，酸溜溜的醒酒汤在嘴里也不觉得难以下咽。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还要我喂吗？”

海长琉声音暗哑，他看着林清雪，眼睛也变得幽暗。

林清雪有些局促的扯了一下衣服。

“我自己喝。”

说着，就将剩下的半碗醒酒汤一股脑的喝了下去。

平素的林清雪都是冷清孤高的，难得见到她这么可爱的样子，海长琉忍不住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你这样真是可爱。”

林清雪敛着眉眼，呲溜一下，躲到了被窝中。

“可爱什么，都这个岁数了，别在用这个词来形容我。”

海长琉笑了一下，伸手脱去外袍，也挤上了榻。

“我就是喜欢你，任何样子的你，我都喜欢。媳妇儿，清雪，我陪你躺一会儿。”

林清雪背对着海长琉，她的背贴着海长琉的胸口，两人心跳在一个频率，心意相通。

“那就躺一会儿，不准乱动。”

林清雪娇嗔一声。海长琉被她逗笑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不乱动，就是抱抱你。今天看到翠芝成亲，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过得真是恍然如梦。虽然是这么多年最清新的两年，却也是宛如梦中的两年。有你，就是我最大的美梦，不用醒来。”

林清雪摸着腕子上的手镯，叹了口气。

“不用醒来，我陪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