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阳原本颓丧的在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土，听到海长琉的声音。

顿时就尴尬的厉害。

原本自己看不上的人，不仅比自己的地位高，更是看到了自己这么颓败的一面，难免让他有些尴尬。

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大哥。我，我……”

海长琉一惯也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只是如今见到李旭阳这个样子，就有些感同身受。

这个人无论以前对他怎么样，如今都是荣洛洛的相公，难得一家三口来了一趟璃都，居然被人打成了这样，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一把扶住李旭阳的胳膊，李旭阳腿上受了伤，能见到鲜血浸透了裤子，正在往下滴落。

“你说，到底是谁动的手？天子脚下，这么没有王法的吗？”

李旭阳借着他的手，从宫墙边上站稳，又被海长琉扶着，坐上了海府的马车，然后才松了口气似的。

“呼，这件事原本也怪不得旁人，是我自己的原因。昨日我来璃都，就是为了和户部侍郎讨论一件贪墨的案子。昨日去拜访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柳大人让我今日在宫门口候着，等到他下朝就会来和我商量。”

“我初来乍到，不太懂的璃都这头的规矩，等在了宫门边上，却挡了文国公府上的路，被他家里的小厮一顿打。”

李旭阳家族在锁县是个官宦人家，从来也没有受过什么窝囊气。

但是在璃都，他连吭一声儿都不敢，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

海长琉一听，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手指捏成全头，鼻翼翕动。

“哼，倒是真霸道！我去找他要个说法！”

就在这时候，林清雪从宫门里头出来，一早的问诊已经结束。

杨妃在听闻杨益之顺利成亲以后，放下了不少心，人也跟着轻快了不少，所以林清雪今日没怎么耽搁。

谁知道一出宫门，就看到海长琉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挑了挑眉头。

“相公，你为何生气？”

海长琉转过身，将被他遮挡住的李旭阳露了出来。

林清雪自然也看到了李旭阳的惨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李旭阳有些尴尬的抬起袖子遮住脸。不想让林清雪看到自己的窘态。

林清雪三步两步的走过来，拉下他的袖子，仔细查看伤势。

又看了他腿上的伤口。

松了口气。

“还好，看着都是皮外伤。昨儿不是还好好地，怎么今日就出了这档子事儿？是谁敢在宫门口对你动手？”

林清雪原本以为是张家的人，可是海长琉将事实告诉她，她有些诧异。

文国公如今在宫里没有后台，居然还敢这么嚣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了。

“文国公？呵，真是仗势欺人！”

她忍不住想到昨日下午，在客栈窗户外头看到文国公府上马车经过的那一幕，总觉得这些有关联。

“这件事情，一定不会让他就这么过去的。妹夫，我一定给你讨个说法。”

李旭阳诧异的看着林清雪。

他刚来璃都不久，没有听说林清雪如今在璃都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虽然荣洛洛和海长琉也有书信来往，却很少谈论他们如今在璃都里头的地位。

今日林清雪从宫里出来，李旭阳只当她是命妇进宫。

结果定睛一看，林清雪居然穿着的是官袍。

“你，你这穿着的是官袍？”

林清雪眉头还是皱着，让兰儿从药箱里头拿出了云南白药和碘伏绷带，帮着李旭阳处理伤口。嘴唇紧抿着没吭声。

倒是海长琉一脸的兴奋，将林清雪如今的身份说了出来。

“啊，妹夫，你来的时间不久，恐怕没听说。我媳妇儿如今是圣上亲封的，尚云国第一位女御医。照理说已经昭告天下了，但是想来是因为锁县路途遥远，并没有得知。”

李旭阳神情复杂的看着林清雪的头冠，只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子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自己到底是够不上这个应该在天上翱翔的鹰。

“呵，这件好事怎么没听大哥在信中提起过？”

海长琉摇摇头。

“这种事情还是少说的好。若是在锁县里头被人知道的太多，到时候倒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李旭阳自嘲的笑了一声。

“对，倒是忘了如今你们已经是海家的贵人了。我们不过是穷乡僻壤的亲戚，若是牵连多了，难免有打秋风的嫌疑。大哥，你这么做也没错。”

海长琉脸上浮上一层尴尬，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驳。

倒是林清雪手下重了些，将李旭阳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眼睛直视着李旭阳。冷笑了一声。

“想不到这么久不见，李公子还是这么的刚愎自用，什么都以自己的想法来看。我告诉你，你若是真的这么想，你就不该来璃都看我们。我和相公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一点儿都不清楚。甚至不如洛洛的清明。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以后不来往就不会有人说你们打秋风！”

李旭阳被她莫名其妙的教训了一番，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来的那些话很难听，惭愧的垂下了眼帘。

“不是，对不住，大哥，嫂子，是旭阳刚刚口不择言。想来你们也有自己的苦衷，我不该这么说你们的。”

林清雪将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好，裹上纱布，掏出帕子擦了手。

才很郑重的看着李旭阳，将心头压抑着的话说了出来。

“李旭阳，我很郑重的告诉你这些话。不管你信不信，或者你怀疑也好。我这个人，你们可能不了解，但是我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你们若是还要怀疑，只能说明你们不配叫他一声大哥。”

“他如今是回来了海家做了大少爷不假，但是他是真心实意将洛洛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这多年，荣家是怎么对待他的，你们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可是他非但没有记仇，还真心实意的记挂着洛洛。你若是说他怕你们打秋风，我觉得真的可以不用来往了。”

李旭阳摆摆手，脸上火辣辣的。

好像是被人扇了一个耳光。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海长琉也扯了林清雪的袖子。

“好了，媳妇儿，妹夫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是有意的。也是咱们没表示清楚，否则也不会有这种误会。”

林清雪甩开他的手，继续往下说。

“这么说可能有些难听，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锁县那段往事，确实是相公和我不想提起的，但是它们真是存在过。之所以这么久没有和锁县那头光明正大的联络，这回你们来了也没有将你们领进海家。是有我们的原因的。”

“并非是因为我们拜高踩低，看不起你们，而是因为海家的颜面。我们如今在海家站稳脚跟不容易，自然不希望让海家的人因为我们而惹上不快。若是按照我的意思，绝对不会和锁县联络的。但是我相公心思恪纯，他一直私下和你们联络。所以你这么误解他，我很生气。”

她的声音原本就清冷，如今带着怒气，听着就更加严肃。

宛如一把小锤子，声声敲在李旭阳的心头，他不禁易地而处了一下，发现如果自己是海长琉，恐怕会更加迫不及待的和那边儿撇清了关系，而不是一直保持着联系。

还在自己和荣洛洛进了璃都以后，主动给他们安顿，还给孩子送了长命锁。

声音里都是惭愧和疲惫。

“是我错了，我从没想到过这么多，只是一味的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事情。对不住，大哥，我错了，嫂子，你们原谅我吧。”

这是李旭阳第一次正视海长琉，也是第一次将他真正的看做大哥。

这个男人的心胸宽广，让李旭阳自愧不如，更是惭愧的无以复加。

海长琉瞧了一眼林清雪，叹息了一声，将李旭阳拉进了马车。

“行了，妹夫。这种话就不用说了。你嫂子话虽然有些重了，但是也都是实话。我们这段日子，在璃都中过得也不算容易。大家都各有苦衷。你刚刚说你这伤势是文国公府上打得？”

林清雪也跟了上来，坐在马车里。

刚刚他给李旭阳处理伤口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大部分都是擦伤，还有踹伤，和棍伤。

“不用问了，我能肯定。这件事情，我们也有责任，也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李旭阳点点头，脸上的青紫让他原本俊秀的容颜也变得有些滑稽，他说话时候带着嘴角都有些疼痛。

“在璃都里头，真是不容易。这些世家子弟就能这么肆无忌惮。唉……”

林清雪冷哼一声。

“哪里都是一样啊。当时在锁县，张南枝一个县官的儿子，不也一样可以肆无忌惮么？但是这件事情，不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海家。你这次进璃都，事情办完了吗？如果办完了，就趁早带着洛洛走。”

“天黑了，要起风了。你们能陈早走，就不用耽搁。”

李旭阳为难的瞧了他们一眼。

“非是我不想走。只是这次是找户部侍郎，那件事情还没办完，一时间还是走不掉。”

林清雪眼珠子转了转。

“户部侍郎？明日你去城西的张家，去找张尘玉，户部尚书。有什么事情直接和他说。相公，你明日陪着妹夫去一趟，不要耽搁。事情办完了，趁早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