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对金海棠这个人已经差不多没什么印象了。
来到璃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金海棠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在她的记忆中不能占到一席之地。更何况让她记忆深刻这种事情,根本不该留给这样的女人。
“嗯,金姑娘说的倒是真的。我确实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你这么说话,倒是丢了你们金府的面子,不知道你父母是如何教育你的?”
金海棠被她突然怼了一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掏出帕子就掩住嘴唇,眼珠子转了一下,就换了个话锋。
“倒是海家少夫人好大的规矩。我们这些长在璃都的女子,都不如少夫人的规矩厉害呢。我们不过是世家女子,教育的都是一些教习嬷嬷,自然不如少夫人在乡野见识的多。一路从关外逃难来了璃都,想来见多识广,自然是让人钦佩的。”
林清雪抿了一口茶水,不疾不徐的放下了杯子。
边上的女眷们都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一则这事是金海棠挑起的,照理说就该她自己全额买单,如果她真的占到了上风,那么她们这些女人倒是不介意落井下石。
再则,林清雪这段时间在璃都的风头正盛,已经让不少世家眼红,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既然现在有人出头,她们也不妨了观其变。
她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桌面,嘴角上挑,带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金姑娘所说倒是真的。我一路从关外逃难到了璃都,确实是见过了漠北的风光,塞外的风雪,也见过了江南的小桥流水,更是见识到了璃都的繁华。这些,确实是一直困在璃都这方天地的女子所不能看到的。”
文苑听出金海棠话中有话,已经皱起了眉头,就想要帮着林清雪说话,林清雪却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所以圣上和皇后娘娘都喜欢我身上的这股子劲道,让我一人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这是前无古人的事情,我十分感念皇上的优待。但是,金姑娘,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身上并无官职吧?见到朝廷命官,就用这种语气说话,不知道是金府的规矩出了问题还是你们府上的教习嬷嬷不好?如若不然,明日进宫,我不妨求求皇后娘娘,为了你们金府的脸面,给你们送几个教习嬷嬷上门去。”
金海棠原本想要损一把林清雪,却被反将了一军,脸色顿时发青,但是嘴上还是不饶人。
“怎么?现在做了官儿就这么大的威风?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医,又有什么实权!还以为自己真的了不得了,真是不要脸!”
林清雪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虽然清雪只是普通的御医,但是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御医这个官职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吧。本官身负重则,宫中那么多的贵人的安危都在我的肩头,不知道金姑娘,这样的事情算不算的什么大事?”
金海棠被她这么问,用剑指着鼻子,不敢不从。
她只得讪讪的点点头。
“宫中的那些贵人们,自然是头等大事。林御医这么问我,不是好笑么!”
林清雪冷哼一声。
“既然你知道如此,就应该收敛一些。本官虽然现在以女子身份坐在这里和你一起品茶,但是并不代表本官和你是同一类人。有的时候认清楚自己的同类很重要,不要妄自菲薄,但是也不要滥竽充数。”
这话说的属实难听,边上已经有几个平素和金海棠不和的女眷开始吃吃的笑了起来。
金海棠生气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过是让你作诗助兴罢了。你不想给杨家面子就直说,何必在这里用官威压人。”
林清雪拍拍手掌,嘲讽的看向金海棠。
“好厉害的金小姐。让我作诗助兴,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脸面。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林清雪不是花楼里头卖唱的花魁,自然不用听从你的摆弄。以往我参加的那几次雅集,都是因为有璃都中的老学究在,否则你以为就凭你金海棠有资格看我写的诗词?”
金海棠脸上充血,如果这个时候不怼回去,总觉得自己会让人看扁了去。
“林清雪,你不过进了海家大门几日。你现在所有得到的一切,都是依仗着海府所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要脸的婆娘!”
文苑原本憋着没说话,但是这回被金海棠这么的污言秽语给激怒了。不管林清雪怎么样,都是他们海府的人。
金海棠出身金家,在璃都都排不上名号的小小世家,又是个一直未嫁出去的老姑娘,她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林清雪!
“金海棠,你莫要太放肆!清雪是我们海家的媳妇,容不得你这么胡言乱语!”
一直在边上和海玉瑶低声细语的杨夫人这时候也抬起了头,她本就是将门之后,平素也很少和这些姑娘们联络感情,所以冷冷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金海棠的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
“看来这位金姑娘是不太适合参加我们杨家的赏花大会了。我们杨家从来只结交有识之士,来往的女眷也都是知书达理的人,金姑娘这番作为,实在不适合在我们杨家的地旁上。来人啊,将金姑娘送出去,并且将金姑娘来带的糕点,都一并扔出去!”
杨夫人这个人做事,一如她性格一般干脆利落,最后“扔出去”三个字,狠狠地将金海棠的脸给打了一巴掌。
金海棠嘴唇翕动,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
“杨夫人,我金海棠好歹也是世家女儿,您这么做,未免太过欺人了!”
杨夫人好整以暇的看向金海棠,“你若是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怎么动你。但是你今日得罪了我的贵客,我就容不下你。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嬷嬷们把你送出去?”
金海棠的丫头走过来,将她扶起来,她脸上都是恨意。
“我自己走!”
“慢着,刘嬷嬷,将金姑娘带来的糕点拿过来,让她提走,省的你还得走到门口去扔一波!”
就看到一个老嬷嬷身手矫健的从屋里提出来一包糕点,直接扔到金海棠跟前的桌上。
“金姑娘,这东西自己拎走吧,我们杨府不惜得要。”
说罢,也不看金海棠的脸色,转身就走到了杨夫人身后。
林清雪自从文苑插手以后,就连看都懒得在看金海棠一眼了,对方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自说自话的小丑。
文苑也嫌恶的瞅了金海棠一眼。
“还不快滚,在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你等着,明日我就让人送两个教习嬷嬷给你母亲去,难怪这个岁数还没嫁出去,原来不光是长得不好看,脑子也不太好!”
这么公然羞辱一个大姑娘,若是放在平时,那是谁也不愿意做的。可是金海棠今日做的这些事情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她得到这样的结果也属于自取其辱。
边上那些平素和她交好的女子一个也没有说话,只看到金海棠的丫头提着糕点,一手扶着小姐,两人灰溜溜的从众人中间离开了。
得亏了金海棠今日还盛装打扮了一番,珠光宝气之下,也掩盖不住她身上的失落之感。
“杨伯母,今日为清雪解围,清雪万分感谢。”
林清雪笑眯眯的看向杨夫人。
杨夫人摆摆手。
“这话就不用多说了,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不要说两家话。这段时间,也亏了你,我们宫里的贵人活的很是开心呢。”
边上的那些足不出户的贵女们这才咋过未来,原来杨家这次莫名其妙的想要和海家联姻,原来是因为林清雪么?她因为得了宫里杨妃的欢欣,才让海家和杨家变得这么亲近?
原本还在羡慕海玉瑶命好的人,心头都有些改变了方向,纷纷羡慕起海玉瑶有这么一个好嫂子了。
“嫂子,你真是厉害啊。”
海玉瑶抬起眼眸,那张小脸这段时间吃喝不好,瘦的厉害,原本圆润的下巴已经尖了出来。眼下头有些青黑,用了粉黛也还是能看到一些,而脸上那些红润的颜色,完全都是胭脂堆出来的。
其余人以为她是在夸奖林清雪,可是只有海夫人和林清雪自己知道,她这是在嘲讽。
“多谢妹妹夸奖。我这辈子就奉行一个法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海玉瑶冷笑了一声,又垂下了脑袋,不再多话。她从心底怨恨林清雪的多管闲事,为何要拆散她和云天灵。
而一边上的杨益之则是满脸痴迷的看着林清雪,他见识过这个女人的高超医术,也见过她冷静自持的样子。今日这样的英姿飒爽,舌战金海棠,还是杨益之第一次见到。
林清雪一脸的清冷,薄施粉黛,在这一群莺莺燕燕中,显得像是遗世独立的仙鹤一般,无比爱惜自己的羽毛,全身上下仙气飘飘。
就是这样的姿容让杨益之舍不得移开眼。
林清雪一抬眼,眼神正好和杨益之对在了一起,她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