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妈妈一听这问题,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不禁回头看外头人群中的荣夫人,却被对方狠狠地瞪了回去。
“老爷饶命啊,民妇没有,民妇没有啊!府里下人都知道,小少爷是自己溺亡的,和民妇没有丝毫关系啊。”这牛妈妈平日里看起来骄横跋扈,可是碰到这种场面,还是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尿裤子。
张县令冷笑一声,“哦?那日有人看到你往后院鱼池那边去的,你是去做的什么?可否给我等讲解一二?”
牛妈妈一惊,抬起脸,小眼睛里都是惊惶,“啊,谁?”
“你先别管是谁,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张县令惊堂木一拍,吓得牛妈妈浑身一颤。
“是,那日我是往那头去了。”牛妈妈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低声回答道。“不过我是听夫人的话,去那边看看去年种的一株天府海棠,管家说树上长了虫子,夫人让我去看看情况,好买些药材去虫害。那花可娇贵着呢。”
“哦?天府海棠?”张县令虚起眼,“你还懂花草?我且问你,我家院子里的玫瑰长了了红色的蜘蛛虫,应当如何处理?”
牛妈妈思索了半天,想不到所以然,只得硬着头皮,“是不是用点清石灰水,将那玫瑰喷洒一遍?”
张县令和底下一些懂些花草的民众都发出了嗤笑。这清石灰水根本不是治理红蜘蛛虫病的特效药。
“大胆牛氏!”张县令脸色严肃,狠狠地看着牛妈妈,“你根本不懂花草,更惶论让你去看天府海棠上的虫害,试问你连那些虫子都分不清,你们夫人拍你过去的醉翁之意到底在何处?莫不是在你们小少爷的性命?”
荣夫人在外头吓得一激灵,这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还没等她想出应对之策,荣老爷的巴掌就狠狠地扇了过来。只听“啪”的一声响,荣夫人的脸颊就肿起来老高。
“你这个毒妇,原来和儿的死竟和你有关系!”荣老爷恨恨的骂道,而一边的白姨娘似乎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整个人软软的倒在边上的丫头身上。
荣夫人捂着脸,眼睛看着周围一众看热闹的人群,脸上都是激愤,“姓荣的,你居然还敢动手打我!你那个小讨债鬼就是自己淹死的,与我何干!你就是无理取闹!”
张县令一拍惊堂木,“外头何人喧哗,先带进来让本官看看!”
几个衙役就出来,把荣老爷和荣夫人都押解进去。
“张老爷,您可要为我死去的孩儿做主啊。”荣老爷年岁已经不小了,但是忽然想起了自己年幼早夭的幼子,心头无比伤心,抬起袖子揩了揩眼角。
张县令看着荣夫人和荣老爷,眼神阴沉,“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荣夫人有没有伤害小少爷?平时对小少爷如何?”
荣老爷看向张县令,眼睛都红红的,“县令大人,您也知道,我家的平哥儿根本不是我亲生,我这么多年,只有洛洛一个女儿。正好现在碰到了媚儿这个两情相悦的可人儿,就在一起,生下了和哥儿。谁知道才回府,就被这个悍妇刁难,动辄指桑骂槐,还把媚儿的院子安顿在全府最偏僻的角落。甚至在和儿去了以后,这个悍妇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这个事情,确实有可能。”张县令自从前阵子把外头养的那个小妾接回去府里,也遇到了这种事情,心头对这种悍妇无比厌恶。“所以,荣老爷是怀疑荣夫人怂恿牛氏去戕害你的幼子?”
荣老爷点点头,“这个事情并无不可能。如今媚儿腹中又有一子,而洛洛加嫁入李家。那个悍妇唯恐媚儿抢夺她当家主母的位置,所以才出此下策。”
荣夫人被戳中心思,一时间恼羞成怒,面色通红,“老爷,你说话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也要讲点事实根据好不好,不能就凭你个人的妄论就来这个公堂之上胡说,污人清白。”
但是这种后院起火的事情自来是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外头众人都支棱着耳朵听,想听听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
林清雪也在众人中间,看着荣老爷和荣夫人互相争吵,脸上露出一丝快意,金枝,让你作恶多端,如今自然善恶有报。
“好了。”张县令看他们吵了一阵子,并没有什么结果,不禁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既然没有事实根据,那么荣兄还是稍等片刻再说话。我先审审这个婆子。”
牛妈妈原本以为荣夫人能保护自己,但是事与愿违,荣夫人来了,荣老爷也跟了进来,二人一番唇枪舌战,荣夫人没有占到半分便宜。不禁心底发慌,瑟瑟发抖。
“牛氏,你还是详细说说,那日你和荣夫人的对话,还有情境,在找找看有没有人能给你作证,否则休怪本官铁面无情!”张县令的目光严厉,看着牛妈妈。
一边的师爷奋笔疾书,将这几人的对话都原原本本的记录在纸上。
牛妈妈抖抖霍霍的,再也没有了往日在府邸里作威作福的样子,再加上这两日着实为那个布偶吓得不轻,“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民妇那日,那日……”
一时语结,居然连张口就来的谎话都忘了大半,根本没有办法自圆其说。
这下张县令几乎可以肯定荣家小公子的死和这个老仆妇脱不了关系,“你这个大胆下人,居然敢戕害主人子嗣,该死!”
牛妈妈吓得趴在地上,“民妇,民妇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夫人,夫人快来救我啊。您说过不会抛下我的!”她爬过去,想要拽荣夫人的衣摆。
荣夫人从最初的震惊中很快的冷静下来。她是宫中见过大世面的人,那些妃子的尔虞我诈,在皇帝面前的暗度陈仓,怎么看也比这个时候更加凶险。她眼珠子转动,一把拍到牛妈妈的手,“有话好好说,别来拉我下水!”
“夫人,您说过要救我的!”牛妈妈没想到荣夫人居然会翻脸不认人,她跟在荣夫人身边伺候了有十来年,几乎是荣夫人一嫁到荣家,招来的第一批仆妇里头就有她。一直很得荣夫人的宠爱,放在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原想着怎么也有几分情义。
荣夫人皱眉,“你在说什么浑话!我说过会养你终老,可是你居然将爪子伸到老爷幼子身上,这让我如何能够保你!牛妈妈,我们主仆一场,我会给你收尸的,至于你的侄女,牛金花,我也会让洛洛好好照顾她的。”
说到牛金花的时候,荣夫人朝着牛妈妈狠狠地看了一眼。
牛妈妈这辈子就嫁了一个汉子,可是过门没几日就死了相公。也没有改嫁,更没有生育。一直拿牛金花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爱护。如今听荣夫人说到牛金花,不禁吓得一哆嗦。
夫人这是用牛金花在拿捏她!
“牛妈妈,你可想清楚了,本夫人可从未让你去戕害老爷子嗣,一直对和哥儿宠爱有加,衣料吃食什么的都从不短了他的,你自己有私心,可别带上本夫人!”荣夫人脸色阴沉,大声说道。不仅是说给牛妈妈听,更是说给外头所有来看热闹的人听。
白氏恨得咬牙切齿,这会儿先不管荣夫人是不是有教唆嫌疑,这个牛氏就已经铁板钉钉是杀了自己儿子的凶手,她恨不得进去吃起肉啖其血。
林清雪安慰的捏了捏她的手掌,“姨娘,善恶自有报应,再往下听听吧,不管如何,这次你肯定能自己当家做主了,肚子里这个孩子也再也不怕了。”
牛妈妈不再哀嚎了,一脸死灰之色,瘫坐在地,“县令老爷,是民妇自己的意思。当日没有人让我去后院,我是看到白姨娘和老爷走了,就想着去看看小少爷。那日白姨娘在老爷面前让我和夫人难堪,我这个人记仇,就想着小少爷平日里也不说话,就打那个孩子几下泄泄愤。结果,一过去就看到他不是坐在长廊上,而是蹲在了鱼池边上。我就猪油蒙了心,一脚将他踹了下去。那个孩子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声息,我怕惹人怀疑,也偷偷的离开了。”
这段话,到底前情如何不做分析,但是后面的情境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牛妈妈肯定是在鱼池边上将荣安和踹了下去。
白氏身边的紫菱也掏出帕子擦泪,“姨娘,若不是当日我没有看好小少爷,他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去鱼池那边,是奴婢不好。”
“他自己的命不好。”白氏摇摇头,她的那个儿子心智有缺,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再来怪罪这个小丫头也没有什么用途,“你不用自责了。少夫人说的对,和哥儿还会喜欢我这个娘,还会再来找我的。也许我肚里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和他一样可爱,到时候你要好好照顾他,就当做补偿给和哥儿了。”
紫菱揩揩眼泪,感激和愧疚之情并存。“姨娘,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做到的。”
林清雪在一边看着,就觉得白氏这个人,虽然平时说话比较少,但是情商是真的高,她想要收买一个人,就几句话的事情,能让紫菱这个小丫头心甘情愿。
“牛氏,既然你已经认罪,那么本官也不能徇私舞弊。你是杀人,还是杀的主家,与理不容,自然是要处死的。”张县令威严的说,“你要是有什么遗言,或者还有什么苦衷,就赶紧说出来,本官给你做主!”
牛妈妈双眼含泪的看了荣夫人一眼,终于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根本没有看明白过这个夫人。一直觉得她听厉害,可是有时候又非常糊涂。又有时候觉得夫人很软弱,需要她的闭户,却又发现夫人的心比铁石还要坚硬。
“没了,老爷,就我一个人。”牛妈妈摇摇头,“我对白姨娘怀恨在心,杀了小少爷,我罪该万死,没有怨言。”
张县令一拍惊堂木,“来人,将这个罪妇丢到大牢,等候发落!”
底下的衙役闻言,将牛妈妈拖了出去。
荣夫人一直制止自己往牛妈妈那边看,唯恐自己多看几眼就心软。这个仆妇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就算是养了一条狗也要有点感情了,更何况是个人。
等到牛妈妈被拖到边上的时候,荣夫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形道:“你放心。”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牛金花的。
她们主仆狼狈为奸了这么多年,牛妈妈自然懂得她在说什么,朝着荣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过头跟着那些衙役就下去了。
而张县令还意犹未尽。虽然荣洛洛嫁入李家让他有所忌惮,可是他对于荣府还是有所怨怼。尽管自己又有了一个儿子,可是这个儿子还未长成,谁知道是不是能有当年张南枝的风采。
“荣夫人,虽然这事,牛氏最后说了与你无关。”张县令看向荣夫人,“但是本官觉得,你还是逃不了干系,你管束下人不严,导致府里出了这等事情,在本官辖区里,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你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无非是使些银子。荣夫人心头跟明镜似的。“县令老爷,民妇确实是有些过世,这样,民妇愿意捐上白银一百两,作为对朝廷的贡献,也算是对大家的补偿。还望大人饶过民妇。”
张县令就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点点头,“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诚恳,本官也不好多做苛责,就这么着吧,赶紧的把东西准备准备,送来县衙。”
荣夫人点头称是。
这时候,一直安静的跪在一边的荣老爷忽然发话了,“张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这荣氏纵仆行凶,杀了我的幼子,让我的爱妾身心受伤,还望老爷能给我个文书,让我的爱妾抬个位,做个平妻。她肚里如今还有个,我担心若是她还是妾室,恐怕下个孩子也有危险。”
“你!”荣夫人一脸羞愤,狠狠的瞪着荣老爷。
荣老爷罔若未见。“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