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个从北燕来的信使,快马加鞭进入大夏京城。
一封北燕皇帝亲手写的国书,被送进皇宫,交到了礼部。
礼部尚书魏征言,亲自接过国书。
他让手下人都退下,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开了国书。
国书内容没什么特别,只是平常地商量开放几处边境通商口岸的事情。
魏征言看得很认真,皱起眉头,像在思考其中的好处和坏处。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到国书末尾,北燕玉玺印章旁边时,他的眼睛微微缩了一下。
印章边缘,有几个很小、排列奇怪的墨点。
一般人只会觉得是盖章时不小心弄脏的。
但魏征言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那是拜星教的密文。一种只有影阁最高层才看得懂的密码。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
多少年了?
自从二十年前那场大乱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烛龙殿”的直接命令了。
他压住心里的激动,装作没事一样把国书看完,然后锁进了公文柜。
到了晚上,他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书房。
他拿出早就备好的药水,小心地滴在那几个墨点上。
很快,一行行细小的、歪歪扭扭的字,在药水作用下慢慢显现出来。
“圣物有线索了,速来观星台密室见面。”
看到这行字,魏征言的呼吸一下子急了。
圣物!
他们找了二十年的“观星鉴”,终于有消息了!
巨大的高兴冲昏了他的头。
他一点没怀疑这封信是假的。因为能用这种顶级密文的,除了阁主本人,没有别人。
他甚至觉得,这是阁主对他这个潜伏多年“鬼笔”的一次重要考验和机会。
只要他能拿到圣物,他在影阁的地位就稳了。
他必须去!
他不知道,从他看到国书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已在苏云绮和秦越的监视之下。
第二天,是大朝会。
魏征言像平常一样,就北燕国书的内容,和皇帝及大臣们认真讨论。
他引用典籍,分析利弊,装得像一个忠心为国的好官,没有一点破绽。
散朝后,魏征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借口要去宗人府查旧档案,一个人走向皇宫深处。
他去的方向,正是观星台。
在他身后,几个隐蔽的人影,悄悄跟了上去。
魏征言一路走过去,没遇到任何阻拦。
他很小心,反复确认周围没人,才闪身进了观星台下的仓库。
他熟练地走到一面伪装成墙的暗门前,用特殊手法敲开了机关。
尘封的密室再次打开。
他提着一盏准备好的灯笼,走了进去。
密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人呢?”
魏征言皱皱眉,心里有点怀疑。
但他很快不再多想。也许信使还没到。
他举起灯笼,在密室里仔细查看。当他看到石桌下那个被撬开的暗格时,心里一沉。
暗格是空的!
不好!
他刚想到可能来晚了,或者中计了,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刚打开的暗门关上了。
整个密室顿时一片漆黑。
“谁?!”
魏征言大惊,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等你很久了,魏大人。”
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从黑暗角落传来。
接着,密室四壁的油灯一盏盏亮起。
苏云绮一身白衣静静站着,身旁是手持笏板、表情严肃的御史中丞秦越。
他们身后,几十名禁军士兵手拿弓弩,把小小的密室围得严严实实。
带队的正是禁军副统领苏云毅。
魏征言无处可逃。
“苏云绮?!”魏征言看着这个本该已经“死了”的女子,脸上全是无法相信的惊骇。
“你……你不是已经……”
“让你失望了。”苏云绮慢慢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我没死,而且我知道,你就是影阁的‘鬼笔’。”
魏征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人,震惊之后,很快又冷静下来。
“呵呵呵……”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自嘲和不甘,“好手段,好算计。我混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会败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
“苏云绮,我认输。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要想别人不知道,除非自己没做过。”苏云绮平静地说,“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留下的每一点痕迹,都在今天把你出卖了。”
她把从赵国舅那里得到的、刻有影阁图腾的令牌,扔到魏征言脚下。
“这个,你认得吧?”
魏征言看到令牌,眼睛一缩。
“这是玄鸦的令牌!他……他也被你们抓了?”
“是。”苏云绮点头,“他全都说了。”
这句话,让魏征言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成王败寇,我没话说。”他惨笑一下,眼中露出决绝,“不过,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赢了吗?你们太小看影阁了!太小看阁主了!”
他突然仰头大笑:“我们很快会在下面再见的!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嘴角流出一道黑血。
“不好!他要服毒!”秦越惊呼。
但已经晚了。
魏征言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死了。
他在牙里藏了剧毒。
魏征言自杀,让苏云绮的计划有了一点意外。
她本想留活口,问出更多关于“烛龙计划”的秘密。
现在人死了,线索好像又断了。
“真是只老狐狸,死都不让人省心。”苏云毅检查完尸体,气愤地说。
“不,他虽然死了,却给我们留了一份‘大礼’。”苏云绮的目光落在魏征言的袖口。
那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她让秦越上前去找。
秦越从魏征言袖中摸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呈陛下”。
是一封遗书。
“他居然还留了这一手?”秦越脸色变了。
苏云绮接过信,没有马上打开。她知道,这封信绝不简单。
“回宫。”她沉声道。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皇帝看着魏征言的尸体,以及苏云绮交上的所有证据,很久没说话。
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眼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魏征言,这个他曾经信任的老臣,居然是叛国的奸细!
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讽刺和背叛。
“打开吧。”他指着那封遗书,对苏云绮说。
苏云绮小心地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上是魏征言有力的笔迹。
但信的内容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那不是认罪书,而是一封恶毒的告密信!
信中,魏征言用悲愤的口气,说自己是被“妖女苏云绮”和“北燕质子萧绝”联手陷害的。
他把苏云绮说成野心勃勃、想和北燕里应外合推翻大夏的妖后。
把萧绝说成心机深沉、包藏祸心的敌国君主。
而他自己,则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才被灭口的忠臣。
信的最后,他还附上一份“证据”。
那是一封伪造的苏云绮与萧绝的“情信”。信中两人语气轻浮,商量怎么瓜分大夏江山。
这封信写得像真的一样。
如果不知情,任何人看了都可能相信。
“好一个‘鬼笔’!”秦越气得发抖,“他到死还要反咬一口!这是要挑拨陛下和苏夫人、和北燕的关系啊!”
这招太毒了。
他用死来让这封诬告信显得更可信。
一个忠心老臣以死进谏。这在文官中会引起多大风波?
一旦这封信传出去,苏云绮会从“抓奸细的功臣”变成“害忠良的妖女”。
大夏和北燕刚刚缓和的关系,也会再次紧张。
皇帝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封信,胸口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抬头看向苏云绮。
“你,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