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睡眠让她的反应显得有些迟缓,她竟然向苏景翊讨要食物,未等他回答,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景翊在床沿坐下,手指轻轻抬起,欲抚上她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却在中途停下,犹豫之后收回,转而问道:“想吃些什么?”
箫和畅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尴尬地咽了咽口水,语调中透着冷淡:“海棠和蔷薇呢?你该出发了。”
苏景翊沉默片刻,终是启唇:“嗯,箫和畅,我该走了。”
箫和畅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苏景翊欲言又止,再次强调:“我是说,我要离开京城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击打在箫和畅的心头,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在心中翻腾。
他的离去,意味着一年的分离,待到明年重逢之日,亦是他们正式和离之时,或许那之后,他们便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东西。
这是她曾渴望的结果,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心中却翻涌着苦涩。
幸亏室内昏暗,掩盖了她微妙的表情变化,她重新躺下,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在暗夜中,苏景翊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似乎想要在心中永远铭刻她的容颜。
良久,他轻声询问:“就没有其他话要说了吗?”
箫和畅翻身,将脸埋入枕头,试图掩盖即将失控的情绪,简短回应:“早些回来,把和离的事处理完。”
这短短几句话,前半句给了他一线希望,而后半句,则让他瞬间跌入失望的深渊。
苏景翊不再言语,轻轻掀开帘幕,一步步走出房间,留下一室寂静与淡淡的离愁。
箫和畅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丝质寝衣轻飘飘地滑落,顾不上脚下的冰凉,只穿着薄袜便踉跄地冲向窗边,似乎在追逐着什么不可见的影子。
夜的黑幕早已低垂,外面的世界被黑暗彻底吞噬,即便她踮起脚尖,试图穿越这层厚重的黑暗,也仍旧无法窥视到一丝光亮。
终于,她无力地趴在窗台,肩膀微颤,失声痛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滑落在冰冷的木制窗棂上。
这样的情绪波动,即便是她自己也觉得来得毫无缘由,如同暴风雨般猛烈,又迅速地消散在夜的寂静中。
屋内,灯光被细心的海棠悄然点亮,映照出床铺上突兀的空缺。
她一愣,旋即快速环顾四周,只见箫和畅光着脚丫,瘦弱的身躯蜷缩在窗边,抽泣声细碎而哀伤,像极了秋末最后一片落叶在风中的低吟。
海棠眉头微蹙,脚步匆忙地靠近,关切地询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不穿鞋子,是谁又让我们的大小姐伤心了呢?”
箫和畅的情绪似是随着话语的倾诉而渐渐平复,她用衣袖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淡然,缓缓坐回到床沿,声音中带着几分迷茫与自嘲:“我自己也不清楚,这段时间总是会被这样莫名的情绪所困扰。刚刚还在想着再尝一口那鲜香的红油猪蹄,结果...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海棠听闻,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仿佛是为这突如其来的轻松气氛感到欣慰:“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呢,踏雪早已在外头候着了,还带来了可口的饭菜,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箫和畅此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腹部空瘪得像是能吞噬整个世界,连忙吩咐将餐桌铺设开来。
踏雪抱着精致的食盒踏入房门,未语先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我的好小姐,你也太偏心了!明明说好即使不带上海棠姐姐,也不能落下我,结果却让我独自在这里干等。”
她虽然嘴上抱怨,手下却不停歇,熟练地从食盒中一一取出那些熟悉的益州风味小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其中,一碗色泽红艳、油光闪闪的红油抄手尤其引人注目,香气四溢,让人光是看着就不由自主地咽下口水。
箫和畅尝了一口那令人垂涎的红油抄手,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对着踏雪打趣道:“真是没想到,你竟如此上心。为了这一桌美味,就饶你这次的罚抄之罪吧。”
踏雪一听,脸上立刻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小姐的话比金子还贵重,说出去可就不能收回了哦。不过,你可别谢错了人,这些都是老爷特意吩咐准备的。”
箫和畅正欲入口的勺子悬在半空,睫毛轻轻颤抖,目光忽地变得躲闪,低下了头,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确定:“是、是他亲自吩咐的吗?”
“没错,小姐你前脚刚出门,老爷就立刻让我备齐这些,还特意吩咐人送过来,还让我晚些时候去鸿宴楼取其他的饭菜。”
踏雪想了想,又转身出去,抱着一把古琴归来,“对了,还让我别忘了带上雅弄。”
就在箫和畅被陆轻山带走的那一刻,苏景翊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做出这一切安排,他又如何不动声色地去了鸿宴楼,这一切如同迷雾,让人捉摸不透。
箫和畅心底涌起一股微妙的情感,原先那份赌气似的决绝似乎在食物的诱惑下开始动摇。她终究拗不过肚子的抗议,心想:毕竟还没真正走到那一步,吃他送来的东西,又有何妨?于是,她释然地继续享受这份来自远方的关怀。
踏雪在旁悄悄地掩嘴笑,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便轻声劝慰:“小姐,即便是心里有气想要和离,也不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嘛。要是你不吃,不妨赏给我怎么样?”
箫和畅暗自琢磨,确实,反正现在还没有正式和离,吃他一点东西又何足挂齿?便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这份温馨的味道中。
踏雪在一旁笑得更加灿烂,见箫和畅吃得开心,便顺势开导:“其实,小姐真的不必和老爷置气,他哪里会舍得真的和您分开呢?”
箫和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若是踏雪知晓了萧挽心的身孕,或许就不会如此轻松地说出这话了。
踏雪托腮,陷入了回忆:“我在太太身边长大,从未见过老爷如此关心一个人。别的不说,只要他在,哪一次不是您直接坐到他的腿上,哪里还需要什么椅子凳子。”
箫和畅听了这话,喉咙突然一紧,咳嗽一声,脸颊泛起了红晕,假装生气地呵斥:“你这丫头,乱讲些什么!真是个碎嘴,讨人厌!”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不自觉地飘过一丝甜蜜,那些和苏景翊私下相处的片段浮现在脑海里,他总是不拘小节,时常将她搂入怀中,或是让她随意坐在自己的膝上,全然不顾身份之别。
踏雪咯咯笑道:“小姐的心思,哪能逃得过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