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今日宫里来人之后,她强忍再三,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跑到沉香榭发脾气的主要原因。
孙氏轻叹一声:“还能怎样呢?”
苏皎玥眉头紧锁,是啊,除了放下,还能怎样?
休了常宁郡主?别说那是陛下赐婚,背后站着的是太后、安宁长公主,还有齐国公府的势力,怎么可能轻易休弃?
但一想到她与五皇子的过往,苏皎玥心中便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快。
尤其是孙氏那无奈的语气,就像一根细针,刺进了她的心里,拔出来疼,不拔又难受。
苏皎玥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绣球琉璃灯,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刚想好,以后尽量少讨厌她一些……”
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尝试接受的意愿,也有难以释怀的挣扎。
孙氏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未曾察觉周围的声响,只是轻柔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头顶,语气温婉如春日细雨,“你还小,大人的世界复杂多变,你的心思该放在更无忧无虑的地方,早早休息,让明天的太阳为你带来新的活力。”
小姑娘的话却如同初生牛犊不怕虎,带着一丝稚嫩的倔强,“我就快要及笄了,大嫂莫非还一直将我看作那个需要时刻呵护的小丫头片子!”
她的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成长。
孙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怀念与慈爱,仿佛透过眼前的少女看到了过去的时光,“对对对,我们家的五姑娘转眼就要及笄了,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轻抚着苏皎玥的背,仿佛在安慰,也似在感慨,“我还记得刚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时,你才刚刚到我的肩膀那么高,一转眼,时间如白驹过隙,小姑娘已然是个含苞待放的花季少女了。”
苏皎玥依偎在孙氏的怀中,脸颊轻轻摩擦着那温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多么希望,如果大哥还在,一切该有多么不同。
大哥与大嫂,定会是这世间最和谐美满的一对,他们的幸福,定会超越二哥与那位女子……超越二哥与那位看似光鲜实则暗藏波澜的婚姻。
“等到秋风起,菊花黄,我们家五姑娘及笄之日,怕是家中的门槛都要被络绎不绝的媒婆踏破了。”
孙氏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她细致地帮苏皎玥整理耳边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而充满爱意,“大嫂希望,你能比你二哥更加幸运,找到一个愿意用整颗心去温暖你、守护你的人。”
“大嫂!”
提及自己的终身大事,未出阁的少女脸上染上了羞涩与慌乱,心中五味杂陈。
孙氏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说得太过直接,连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眼神中满是歉意,“哎,是大嫂不好,说话没顾忌。我只是希望,将来你不必像你二哥那样,承受那些本不该有的委屈。”
“我才不会像二哥那样委屈自己呢!”
苏皎玥跺了跺脚,小脸因激动而泛起了红晕,随后像一阵风一般跑开了。
她内心坚决,决不愿重蹈二哥的覆辙,牺牲自我换取表面的和平。
望着苏皎玥渐行渐远的背影,孙氏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
“你去,悄悄地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二房,就说大房即将有喜事。”
……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苏景翊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离开家门,策马疾驰,目标直指晋阳侯府。
守门的小厮一眼认出了他,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热情地提供信息,“世子爷,咱们三爷正在新建的望月楼上饮酒作乐呢,还有周家五爷和齐家七爷作陪。三爷要是知道您来了,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望月楼,这座晋阳侯府的新建小楼,因三爷曹昂一时兴起,想要有个赏月的好地方而诞生。侯夫人对这位幼子宠爱有加,自然是有求必应。
小楼落成后,曹昂便时常邀请好友来此,享受月光下的欢聚时光。
苏景翊虽也被邀请,但他却从未来过。
听到小厮的话,正欲前往望月楼的苏景翊忽然停下脚步,语气坚定,“让你家三爷出来见我。”
小厮一脸疑惑,“世子爷不进去吗?”
苏景翊轻轻摇头,负手而立,静候于原地。
不久,曹昂带着一身酒气,踉跄而来,边走边喊:“温老二,来了怎么不进来?快来,陪哥哥们喝两杯。”
苏景翊眉头微皱,见他步履蹒跚,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生怕他跌倒。
“你周家五哥、齐家七哥都在,快来快来,咱们许久未聚,你小子先自罚三杯!”
曹昂拉扯着苏景翊,意图带他入内,口中还不停念叨,“你啊,咱们多久没见了?以前最喜欢跟在哥哥们身后转悠,如今娶了媳妇,就把哥哥们都抛诸脑后了?”
苏景翊无奈地稳住摇摇晃晃的曹昂,“怎么喝这么多?”
“不多不多。”
曹昂嬉笑着,醉眼朦胧地望着苏景翊,“你小子,以前最是调皮捣蛋,看看你现在,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比你大哥还显得成熟稳重。”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酒嗝,“你大哥他……走了之后,你就变了。臭小子,真是无趣了不少。”
曹昂、周五、齐七,他们与苏景翊的大哥温崇岷是至交,一同长大,苏景翊也是在这些哥哥们的庇护下一步步成长起来。
“曹三哥,还是少喝点酒吧,对身体不好。”
苏景翊关切地劝道。
曹昂依然笑容满面,倚在苏景翊的肩上,“放心,你曹三哥我,千杯不醉!这世上能喝赢我的,也就只有你那早逝的大哥了。哎,不知他在那边,是否有人陪他畅饮。”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竟带上了哽咽,“温老二,我想温老大了,想你那早走的大哥!”
苏景翊沉默片刻,轻声道:“嗯,我那早逝的大哥也很想你。你若再这样毫无节制地喝,很快就能和我那早逝的大哥相聚了。”
曹昂的哭声戛然而止,“你这小子,居然咒我。我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你大哥亲口……亲口答应过我的。好了,别扯别的了,这么晚来找你曹三哥,有什么事?说吧,天大的事,你曹三哥也能帮你解决。”
他边说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