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接过琪姐儿,亲密地拥抱着她,笑道:“好了,琪姐儿,我们不理会他,去看看那些美丽的花朵吧。”
周氏连忙解释:“这些都是永诩特地从汴梁城精心挑选的,首批送过来给夫人和婶婶们品鉴欣赏。”
箫和畅点头称赞:“这盆鹅毛粉黛最为雅致,永诩确实费心了。”
她的赞许让周氏心中宽慰不少,之前的忧虑终于放下。
而一旁的苏婉月,眼尖地发现了箫和畅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青紫痕迹,不由得好奇问道:“小婶婶,你这是怎么受伤的呀?”
周氏闻言,目光随之投去,刹那间双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对苏婉月轻声呵斥:“哪里有什么伤,莫要胡说八道。”
箫和畅一时之间尴尬万分,急忙站直身子,局促不安地拉扯着自己的衣领,感觉到周氏戏谑的目光,羞赧得不知所措,只好满脸通红地瞪视着苏景翊,眼中既有责备也有无奈。
苏景翊则轻咳一声,借机避开这尴尬的局面,转身向门外走去,随意找了个理由:“我书房里还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
言罢,便迈步离开,留下一室的尴尬与不解。
苏婉月心头不禁泛起阵阵涟漪,一种微妙的预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挡在了苏景翊的面前。
她的声音中夹杂着几丝不满与困惑,仿佛夏日微风中带过的几缕不安:“咱们府邸上下哪个仆役竟敢如此大胆,对小婶婶有所不敬?小叔叔,莫非你...你是不是又闹着玩,让小婶婶受委屈了呀?”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仿佛要穿透苏景翊的表情,直达真相。
苏景翊一瞬间显得有些困窘,平日里积淀的威严此刻化作一股无声的力量,仅凭一瞥,便让苏婉月原本强硬的态度略微软化。
然而,苏婉月并不是轻易放弃之人,她的眼珠一转,嘴角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却坚定地吐露出几个字:“那我可就要去跟老祖宗告状咯。”
一旁的箫和畅听闻此言,顿时焦急起来,连忙配合着周氏,一左一右地将苏婉月轻巧地引回了房间。
待苏景翊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解释:“那是海棠替我刮痧留下的痕迹,并没有什么不敬之说。”
闻言,苏婉月心中的石头方才落地,她从衣襟深处掏出了一条深邃如夜空的蓝玉环项链,其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似乎蕴含着深深的情谊。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激之情:“这是我特地为小叔叔准备的,感谢他帮哥哥在巡防司递上了文书。待到月底哥哥从汴梁归来,就能有一份正经的差事,不再漂泊无依了。”
苏景翊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这边苏永诩还在为买花的小事忙碌,那边他已不动声色地为苏永诩铺垫好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在这座皇权至上的城市中,连城墙落下的每一块砖都有可能砸中一名五品官员,巡防司虽然并非权力的核心,但它肩负着维护京城治安的重任,若非清白官宦之家的背书,寻常人家的子弟很难踏足其中。
而这一举,却也意味着苏永诩回归原姓的道路,或将永远被尘封。
箫和畅轻轻颔首,对于项链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兴趣,转而从碟中挑拣了一片色泽诱人的胭脂鹅肉,轻柔地喂给了身旁的琪姐儿,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你何不亲自交给他呢?”
苏婉月略显尴尬,低语道:“我起初以为那些伤痕是小叔叔造成的,还误会了他一番。小时候,我也曾为他编织过相似的饰品,他说是送给了别人,却又不肯透露对方的身份。我想,多半是拿去和他的那些酒肉朋友结拜了吧。”
在过去的岁月里,以物相赠,结义金兰,乃是风雅之士间常见的风习。
箫和畅闻言,首次正视了那条项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玉环与她妆盒底部抽屉里的那条石青色项链,除去颜色,设计、纹理竟如出一辙,仿佛出自同一匠人之手。
苏婉月捕捉到了她的微妙变化,不安地搓着手,歉意满满地说:“小婶婶莫要取笑我,多年未做手工,手艺都生疏了。”
箫和畅神色自若,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经意:“我的妆盒底层有个抽屉,里面有一块玉佩,你拿去搭配这条项链吧。”
苏婉月依言而行,拉开抽屉的瞬间,目光触及项链时,不禁失声惊叹:“原来这条链子一直被小婶婶收着,根本不是送给了什么酒肉朋友,我又错怪小叔叔了。”
箫和畅持鹅肉的手微微颤抖,原来,这条项链的主人竟是苏景翊,而它又被他赠予了何人?苏景翊性情孤高,怎会参与那般世俗的结拜之事?
而被他所重视的那个人,为何多年来默默无闻?
昨晚街头的偶遇,分明是一位江湖侠客的风姿。
更让人不解的是,他既然赠送出去,必然对受赠人了如指掌,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他心中就有着另外一人,那人不是陆轻山,却又时常与陆轻山的名字纠缠不清。
思绪至此,箫和畅心中波澜起伏,苏景翊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正当此时,苏婉月已将玉佩巧妙地系于项链之上,她朝出神的箫和畅晃了晃,笑容灿烂:“看,它们搭在一起还挺合适的吧。”
箫和畅留意到她指尖上的茧疤和未愈合的针孔,心底清楚这些年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兄长,苏婉月默默承受了多少辛劳,以一己之力协助母亲与嫂子打理家务,不由得生出几分心疼。
于是,她转移话题道:“既然现在无事,不如你带上琪姐儿和海棠,去库房挑些上好的绸缎来。这几日我身子不适,绣花的活计就只能劳烦你了。”
苏婉月纯真无邪,一听能帮上忙,立刻答应,牵起琪姐儿的小手,欢快地出了门。
房内只留下箫和畅与周氏相对。
箫和畅关心地询问:“最近你的药按时服了吗?若是人参不够,尽管告诉我。”
周氏连忙俯身行礼,语气谦卑:“怎敢总是劳烦您?孙大夫的医术果然高超,我服用后,身体确实灵便了许多,腹中的胎儿也更为安分。”
箫和畅微微点头,语气里充满了温情:“你和孩子都健康,永诩在外面做事也更能安心。”
周氏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犹豫片刻后开口:“孙大夫说,我这一胎是个男孩。”
箫和畅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真是双喜临门,你婆婆应该可以放心不少了。”
周氏却并未因此感到高兴:“永诩私下和我商量过,说公公去世前有个遗愿,如果有了儿子,就必须恢复我们原本的胡姓,以慰藉祖先在天之灵。”
箫和畅心中暗自冷笑,一切伪装终究难以长久。
周氏叹了口气,满面愁容地说:“这些话本不应由我来说,但我总觉得永诩这样想不对。我听说,当年公公家境贫寒,多亏了苏家的接济才有了今日。如今家业初见起色,永诩这时改姓,岂不是会让婆婆心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