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间,那份隐晦的暗示如同轻风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在场众人皆能捕捉到那份言外之意——孙氏的坚韧命格,似乎成了温崇岷不幸的根源。
老太太闻言,脸色不禁沉了几分,原本就阴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明理之人都能知晓,是你这做婶娘的过分担忧晚辈,急切之下口不择言。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外人,恐怕会误解你这位长辈心肠刻薄,甚至巴不得孙氏有个三长两短。”
“这……”杨氏被老太太当众点破,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拉下脸来,手中的手帕被无意识地甩动着,仿佛在寻找一个出口,“大嫂,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存有那样的心思?”
“够了!”
老太爷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碍于身份不便直接责备弟媳,便狠狠瞪了不成器的二叔父一眼,那眼神中既有责备也有无奈。
二叔父非但没有因此收敛,反而嬉笑着接口道:“大哥大嫂别动气,你们也知道,杨氏她就是心直口快,不会拐弯抹角。
待会儿回去,弟弟我一定好好‘教育’她一番。”
杨氏闻言,回敬了二叔父一个同样狠厉的眼神,而二叔父也不甘示弱,两人就这样在无声中展开了一场眼神的较量,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在一旁默默旁观的箫和畅,心中五味杂陈,只觉这场家庭纷争复杂难解,最终只是轻轻收回了目光,不愿再深陷其中。
相较于二房夫妇的“热闹非凡”,三房的三叔父与三婶娘卢氏则显得格外安静与稳重
。三叔父似乎并不愿意卷入这些是非之中,得知孙氏无恙后,便从容起身,言辞恳切地道:“既然没有什么大碍,那我先行告退了。”
卢氏温婉地跟随丈夫,低头不语,两人默契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老太爷头疼地瞥了一眼仍在用眼神较劲的二房夫妇,像是驱赶不听话的鸭子一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里也没你们什么事了,都散了吧。”
然而,杨家的哪里肯轻易放弃这难得的“热闹”。外面的滂沱大雨似乎并未影响她的热情,一心想着看长房的笑话,这好戏还没开场,怎能轻易撤离?
“大哥此言差矣,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家中出了如此恶毒之事,我们怎能视若无睹,装作不知?”
杨家的振振有词,“再者说,今日若不将那下毒的恶徒揪出来,咱们全家上下哪能安枕无忧?万一那心怀叵测之人哪天看我不顺眼,对我也来这么一手怎么办?”
二老爷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满是嘲讽,“你也知道自己平日里尖酸刻薄,不招人待见?真要有那么一天中毒,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你再说一遍试试!”
杨家的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怒目圆睁,手指几乎要戳到二老爷那副吊儿郎当的脸上,眼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二老爷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我为何要听你的再重复一遍?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可是咱们二房的当家人,你再敢用手指点我试试,信不信我立刻休了你?”
杨家的冷笑回应,满是鄙夷,“休了我?哎哟,这话你念叨了多少年,怎么至今还没那个本事实现呢?”
“杨家的!你别逼我!”
二老爷也被激起了怒火,站起身来,手指颤抖地指向杨家的,“你信不信我这就给你写下休书……”
“行了!”
老太爷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这场无休止的争吵。
这对夫妻自成婚以来,争吵不断,多年过去,仍旧如此,即便是在晚辈面前也毫不收敛,真是不知廉耻。更让老太爷痛心的是,老二夫妇自己不以为耻,反倒是让他这个长辈颜面扫地。
“都给我回去!”
老太爷终于爆发,怒吼一声。
“大哥!”
二老爷显然不满,“楼哥儿和他媳妇儿都在这儿,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何必非得吼?难道不知道自己声音有多大?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老太爷与他的两位弟弟年龄相差颇大,在那个纷繁复杂的国公府中,老太爷如同一位慈父,含辛茹苦地守护着两个弟弟成长,费尽了心血。
由于自己年少时经历过诸多不公与委屈,所以在照顾弟弟时,难免过于溺爱。
正如俗话所说,慈母多败儿,到了老太爷这里,便成了慈兄多纵弟。
总而言之,这两位弟弟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老太爷额头上青筋暴突,咬紧牙关,目光如炬地瞪着二老爷:“你也知道有晚辈在场?自己不给自己留脸面,就别怪别人不留情面!还不快滚!”
二老爷这才嘟嘟囔囔地起身,向外走去。
杨家的虽然心中万般不情愿,但也只能跟随着二老爷的脚步离开。
临行前,她还不忘拉住箫和畅的手,故作亲昵地道:“楼哥儿的媳妇儿,二婶娘有空定会去你那儿串门,你会欢迎我的,对吧?”
箫和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回答道:“有空时,请二婶娘来我那儿品茶。”
杨家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扶着丫鬟的手,缓缓离去。
……花厅内,再次恢复了长房一家人的宁静。
沉默片刻后,一直未发一言的老太太终于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沉寂,“于管家那边审问得如何了?”
“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苏景翊答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审讯还在继续。”
箫和畅趁着气氛稍显松动,从容不迫地阐述了自己的来意,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每一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诸位,不妨即刻派遣可靠之人前往沉香榭,彻底搜查一番,以验证我居所内是否真有私藏诸如砒霜这般剧毒之物的存在。
同时,沉香榭中的仆人们也应一并接受审问,毕竟在此之前,我并不熟悉她们,日常起居之中,陪伴在我身边的唯有红玉与琥珀两位贴身侍女。”
此言一出,屋内三人的眼神瞬间交汇,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多变,既有惊异,也有狐疑,更有几分难以置信。
谁能料到,这位昔日看似柔弱无依的常宁郡主,如今竟展现出如此镇定自若且雷厉风行的一面?
她没有直接质疑国公府的忠诚,也没有强硬地反驳那些无凭无据的指控,然而,她的话语间流露出的深意,却让在场众人无不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