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坐在雕花铜镜前,任凭熟练的梳头娘子以灵巧的手指穿梭于她如云的秀发间,编结出繁复而优雅的发髻。
箫和畅的面容平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思绪万千。
她暗暗思量,今日的宫中之行,是否能够顺利,又或是会陷入何种未知的漩涡之中,能否全身而退,一切皆是未知数。
正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精致的早点上,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温馨之时,苏景翊的不期而至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没有提前告知,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仿佛他的出现本就是这日常的一部分。
箫和畅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轻声询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温公子,您用早膳了吗?”
话音刚落,她的眼神却已迅速掠过苏景翊的全身,细致入微地观察起来。
只见他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深色外袍,愈发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姿,英俊的面容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漠,那冷峻的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或者,他才是这世界的主宰,旁人皆需仰视。
箫和畅心中暗自嘀咕,他日日如此,难道真的有人日日亏欠于他不成?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轻轻按下。
苏景翊并未回应她的问候,只是轻轻一挥衣袖,随意地坐了下来,对一旁侍立的琥珀吩咐道:“取一副碗筷来。”
琥珀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人去准备。
箫和畅亦是一愣,目光随着他那从容不迫的动作流转,对上他那冷漠而带有挑战意味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她是否有胆量提出异议。
她费力地咽下口中那美味的蟹黄汤包,险些被自己的紧张情绪噎住。
原本轻松愉悦的早餐时光,因这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染上了一层阴霾,愉悦的心情顿时打了折扣。
箫和畅的礼貌问候,本无邀请之意,而今看来,以后与他相处,还需更加谨慎小心。
面对箫和畅的微妙情绪,苏景翊却显得格外自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享用起早餐,既迅速又不失贵族的优雅风度。
箫和畅望着他面前迅速清空的餐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艳羡。
他的食量之好,令人称奇,或许这还远未达到他的极限,仅仅是因为这里的早餐准备有限而已。
想到自己近来胃口渐小,她暗暗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每一餐都要比之前多吃一点,哪怕只是一口,也要慢慢恢复往日的食量。
当丫鬟递上擦拭双手的帕子,琥珀接过后正欲上前服侍,箫和畅却在这时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她注意到,琥珀为苏景翊布菜时,那份熟稔与默契,仿佛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无需言语交流,便能准确无误地将他喜爱的食物送至他的碗中。
转念一想,琥珀原是老太太的贴身侍女,苏景翊常伴老太太左右,她了解他的喜好也就不奇怪了。
箫和畅心中释然,不再对此多加揣测。
然而,苏景翊却伸手制止了琥珀,自行接过帕子净手,琥珀则默默退后,脸色略显苍白。
箫和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中五味杂陈。
这微妙的情绪变化,是提醒她不要多想,还是故意为之,引她深入?
……
早餐结束之际,乳娘怀抱已经装扮妥当的小阿蛮走进来。
阿蛮身着大红绣花的襁褓,显得格外白皙可爱,宛如初升的朝阳,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箫和畅借着乳娘的手轻轻逗弄着阿蛮,声音温柔而充满期待:“阿蛮,今天我们要去见皇祖母,你开心吗?”
乳娘对这位性格温和、情绪稳定的世子夫人已不再那么拘谨,她笑着回应,语气中满是欢喜:“小少爷今天特别兴奋,天还没亮就醒了,恐怕是知道要进宫呢。”
箫和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对于一个才两个月大的婴儿而言,他又能懂得多少呢?但她依然骄傲地说:“那是因为咱们阿蛮聪明。”
言辞间,满满的都是身为母亲的自豪。
苏景翊坐在不远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箫和畅感受到他的注视,微微低下了头,脸庞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神温柔如水,满是对阿蛮的疼爱与期待,那笑容温暖而明媚,如同初升的晨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原本以为,那次自缢事件会成为她性格转变的契机,让她有所改变。
但一个人的性情,真的能像蛇蜕皮一样,彻底焕然一新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同刀锋一闪而过,却在瞬间恢复了平静。
箫和畅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侧目望向他,正好对上了他探究的目光。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心底升起,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猎场中的猎物,被那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
苏景翊很快垂下了眼帘,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惊慌与戒备,他轻轻抿了一口茶,对她的防备姿态视若无睹。
箫和畅见他如此,心中不禁生疑,是否自己太过敏感,将简单的一幕复杂化了。
辰时中,一家三口终于离开了沉香榭。
门外,马车与骏马早已整装待发。
箫和畅的目光一触碰到那匹棕红色、高大健壮的马,便再也无法移开。
那马儿精神饱满,体态健硕,肌肉线条流畅,鬃毛如同上等丝绸般光滑闪亮,尾巴轻轻摇曳,尽显其俊美与高贵。
苏景翊留意到了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渴望,心中暗自诧异。
常宁郡主竟然懂骑术?这倒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最终,箫和畅还是克制住了想要策马奔腾的冲动。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着马儿的时间过长,她连忙瞥了苏景翊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解释与心虚:“那匹马儿实在是太高大俊美,我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住了。”
苏景翊闻言,随口问道:“喜欢?”
箫和畅闻言一愣,心中犹豫,她该坦诚以告,还是有所保留?常宁郡主对马匹究竟有没有特别的喜好?记忆中似乎并无这样的记载。
“嗯?”
苏景翊嘴角含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自己的喜好,难道还要别人告诉你吗?”
箫和畅紧张地抿了抿那樱桃般鲜艳的唇瓣,不敢直接望进他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邃眼眸中,“自然是喜欢的,只是我身子素来柔弱,未曾有机会体验过骑马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