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箫和畅缓缓走近三房的院落时,两个年纪尚小的少年如同小鹿般警惕,左顾右盼,从院内鬼祟而出。他们手中各自紧紧抱着一个看似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似乎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不期而遇,两名少年在发现箫和畅的瞬间,皆是面色一凛,慌忙间试图将手中的包裹藏于身后,举止略显笨拙。
其中较大的少年约摸十六七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机警,短暂的惊慌过后,他勉强挤出一个不算标准的礼节,对着箫和畅微微鞠躬,声音中夹带着一丝紧张:“二嫂安康,您这是来……有什么事吗?”
他虽然口中问着好,双手却因藏着东西而不自觉地弯曲,这个礼显得颇为敷衍。
箫和畅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锐利,轻轻扫过二人,语气平和而带着探究:“你们手中的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较小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正处于变声期,嗓音显得有些嘶哑,如同初春时的鸭鸣,支吾着回答:“没,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些母亲留下的旧杂物,我们兄弟俩想帮她处理掉……”
话音未落,院内猛地冲出一名丫鬟,泪眼婆娑,面容焦急,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四爷、八爷,夫人的陪嫁之物就只剩下这几件像样的了,万万不能再拿去典当啊!你们这样做,让夫人日后如何有脸面再见人……”
被称为老八的温崇琅,面容一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厉声打断了丫鬟的哭诉:“够了!谁动你家夫人的东西了?我们拿的都是自己亲娘的遗物!不懂就别乱嚼舌根,别坏了爷的名声,小心我抽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丫鬟被温崇琅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瘫软在地,泪如雨下,连连磕头恳求:“四爷、八爷,求求你们,把东西还给夫人吧……”她似是豁出去了,语气坚决,“先夫人的遗物早已经被你们清理一空,如今……如今仓库里仅剩的那几件,都是属于我家夫人的心爱之物啊!”
老四温崇霖飞快地瞄了箫和畅一眼,见她神情平静,无波无澜。
一时之间犹豫不定。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附和弟弟的话:“你这胡言乱语的丫头,谁不知道你家夫人进门时带的嫁妆寒酸得很,那些玩意儿我们怎么会放在眼里?我们拿走的,无非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或是舅舅特地送来的。”
箫和畅对于三房这对兄弟的行径虽有所耳闻,却未曾想到竟会亲眼目睹这番景象,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黄妈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仿佛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
一件件关于安乐郡主与兄弟们童年时的趣事如同清澈溪流般潺潺流出,那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在她的讲述中生动起来。
箫和畅侧耳倾听,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喜悦的光芒。
每当故事达到高潮或是爆出一个小秘密时,他总会忍不住插话,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欢快:“真的吗?大哥小时候竟是如此调皮捣蛋的角色?”
又或是带着几分自嘲地笑道:“我都记不太清了,奶娘您的记性真是比我要好上太多,那些日子就像昨天一样清晰在您脑海里吧。”
这段温馨的时光,直到微雨轻声步入,询问何时开饭,才被轻轻打断。
箫和畅与黄妈相视一笑,起身移步至餐厅。
一进屋,眼前景象令人眼前一亮——长桌上,各式佳肴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百花酒炖肉的醇厚香气与八宝鸭的金黄酥皮交相辉映。
蟹肉海棠果巧妙融合了海鲜的鲜美与果品的清甜,香脆虾球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虾肉弹牙。
珍珠鱼丸如艺术品般精致,腰果雪梨的搭配清新解腻。
而那碗银鱼翡翠汤,汤色清澈,银鱼与翠绿的蔬菜交织出一幅美妙的画卷。
微雨细心地为箫和畅洗手,言语间满是喜悦:“今天真是幸运,世子爷特地关照厨房,用快马从太湖送来最新鲜的银鱼,沉香榭因此多了份口福。”
箫和畅抿嘴一笑,眼中含着狡黠:“这么说,我今日的好运,其实是借了奶娘的光?”
黄妈笑容满面,皱纹里都藏着暖意:“世子爷还不是看在郡主您的面子上?其实呀,是我们都承蒙郡主的福泽。”
话锋一转,黄妈略带感慨地叹了口气,眼眸里却满是欣慰:“郡主您现在比以前开朗多了,从前总是难得见到您的笑脸。”
箫和畅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歉意,语气温柔而真挚:“以前的我太过任性,不顾一切地推开身边的人,那是我的错。
多亏了家中的大嫂日复一日地劝慰我,让我学会放宽心,加上经历了生离死别,许多事情也就慢慢看淡了,不再那么固执,心胸也随之宽广。”
黄妈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泪花,似是回忆起了往昔:“看到郡主如今的变化,真是太好了!我记得有一次,长公主带您去枯叶寺上香,寺中那位备受尊敬的老和尚一眼便看出您的忧虑,他说,若您持续忧郁,恐影响寿命。
那时候,您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我时常纳闷,为何小小年纪的您,心中会有那么多沉重的负担。”
箫和畅内心暗自惊叹,原来安乐郡主的童年竟是如此心思深重,本就体弱多病,加之过分敏感,这不正是人们常说的短寿之相吗?
幸而,一切都已不同。
黄妈双手合十,眼中闪动着感激:“感谢上天,现在的您已经看开了许多,往后必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餐桌上,箫和畅正襟危坐,黄妈仔细洗净双手,欲亲自动手为郡主布菜。
箫和畅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眼里充满了温暖:“奶娘,何不与我一同坐下用餐?”
黄妈急忙摆手推辞,神情中既有坚持也有谦卑:“不可,我不过是一个仆人,怎能与郡主同席?这不合乎礼数。”
不容箫和畅再多言,黄妈便开始细心挑选适合她的菜肴,每一道菜都蕴含着对郡主的喜爱与关怀。
“记得您从小就喜欢这蟹肉拌海棠果,清甜又鲜美。”
黄妈笑中带着宠溺,但随即提醒道:“不过蟹肉性寒,不能多吃哦。”
箫和畅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心中对安乐郡主过去的喜好有了更多了解。
餐桌上的菜肴中,黄妈为她添得最多的是香脆虾球与珍珠鱼丸,最后还有一小碗翠绿诱人的银鱼羹。
然而,对于郡主曾最爱的八宝鸭和百花酒炖肉,却始终未曾出现在她的碗里。
箫和畅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而是细细品味黄妈为她夹的每一道菜,随后笑吟吟地提议:“奶娘,那八宝鸭和百花酒炖肉,我也想尝一尝。”
黄妈虽然略感惊讶,但仍依照箫和畅的心愿,夹了几块给他,“您以前从不喜爱这些油腻的食物呢。”
箫和畅的意图,是要打破黄妈心中对安乐郡主旧有的印象,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改变。“没错,以前确实不怎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