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紧箫和畅的手臂,贴近耳边小声道,“嫂子这招,是不是就叫做借势压人?”
箫和畅见她笑得狡黠,也跟着笑了,“算是吧。你看那些各有心思的管家们,一听芳姑姑是太后派来的人,是不是立刻就收敛了?”
往后,他们即便有小心思,也会藏着掖着,不敢轻易作祟了。
温星月笑得眼弯如月:“将来我出嫁了,也要学嫂子这一招,借虎威吓人,看谁还敢欺负我、瞒着我?”
又添一句:“到时候嫂子可得帮我挑个得力助手才行。”
箫和畅非但没笑她,反而正色道:“人心最难揣摩,万一我帮你选的人,最终却成了欺瞒你的人,该怎么办?”
温星月一时语塞:“啊?”
“所以,关键还是得自己心里有数。”
这也是她为何手握助力,仍要亲自过目家中账目的原因,“你可以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懂得识人用人,但也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能不被人蒙蔽。”
温星月细细咀嚼着这话,暗暗记在心里。
“那红姑姑呢,嫂子打算怎么安排她?”
“红姑姑以前是掌管太后私库的。”
箫和畅耐心解释:“这样的人才怎能不用好?我陪嫁中的田庄店铺,全权交给红姑姑打理了。”
温星月倒吸一口气,满是艳羡:“太后娘娘真是疼爱你呢。”
箫和畅心中亦是如此感受,太后对安乐郡主确实疼爱有加。
“芳姑姑和红姑姑都没有父母家人,外祖母把她们交给我,既是为了让我用她们办事,也是让我为她们养老。”
这样无依无靠之人,一旦得遇知遇之恩,便不易生二心。
由此可见,太后为她挑选人手时,是多么的细致入微。
温星月摇晃着她的手臂:“嫂子,将来我的陪嫁也要这样能干的人,我愿意为她们养老!你一定要帮我挑这样的人,不然我可不答应哦!”
箫和畅被她逗得大笑:“好好好,帮你挑,挑最好的!”
温星月也笑开了花,笑着笑着,她先羞涩起来,“嫂子,你怎么这么好,我说这种话,你都不取笑我,不笑我小小年纪就胡思乱想?”
“这有什么好笑的?”
箫和畅随口答道:“我娘以前……”
话到嘴边,笑容微微凝固。
她娘亲以前常说,女子终究要嫁为人妇,婚前考虑周全,总比临时慌乱强。
因此,娘亲在各个方面都为她考虑得滴水不漏,无论是嫁妆还是人手。
可惜,那时的她太过天真。
只因林府中人明嘲暗讽,连带她身边的人都被说成是粗鄙野人。
那时的她脸皮薄,自尊心又强,在林夫人的“好意”劝导下,竟将自己的陪嫁尽数送出林府。 后来,随嫁的人们,纷纷踏上了返回北地的路途。
至于京城里,爹娘为她置备的房产店铺,一并交由了林夫人“悉心”打理。
没错,属于她的嫁妆,她要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寻阳长公主以前经历过什么吗?”
温星月见她沉默良久,不禁追问。
“娘亲常言,女子即便出嫁,也得牢牢攥紧自己的物什。那是活在这世上的依仗,绝不能轻易交给夫家。”
箫和畅回过神,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这话我觉得挺在理的。”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自己从消沉中拉出来。
她对温星月说:“今天我要去三房那里,八妹的事还没告诉三婶娘。拖了这些天,再不提恐怕就要忘干净了。”
温星月虽想跟随,但也明白,这类事情不适合她一个小姑娘插手——嫂子或许不介意,但涉及三房,他们可能就不那么乐意了。
因此,她表现得很是体谅:“我先去看看大嫂,她近来好转许多,已能下床走动。正好也能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首饰,那些宝石和东珠,做成饰品肯定更美观。”
两人离了沉香榭,便各自分路而行。
三房位于国公府的最南端,那里假山错落有致,由太湖石堆砌而成,其间穿插着青白两色石子铺成的细长小径,藤蔓缠石,翠竹蔽日,碎花铺地。
相比大房的庄重,二房的奢华,三房则更显雅致。
箫和畅记起,三老爷是个极富风雅情趣的人。
此刻,三老爷并不在府中。
他热衷于以文会友,常在京都最有名的文轩楼吟诗作画,据说那里留下了他的诸多墨宝。
微雨曾让人取了一些字画给箫和畅观赏。
那些作品,该怎么说呢,箫和畅觉得相当平庸。
字迹过于柔弱无力,画作也没什么鲜明特色。
之所以能被众人如此推崇,无非是因为他是京国公府三老爷的身份罢了。
至于三老夫人,若不是常伴二老夫人左右,箫和畅几乎要忘记府中有这么个人。
离开二老夫人,三老夫人就如同隐形了一般。
除非必要,否则很难让人想起她的存在。
未进院门,便见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像做贼一样左顾右盼地从院内溜出。
他们手中各抱一个包裹,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意外撞见箫和畅,两个少年都愣住了,随即慌忙将包裹藏到身后。
大的那位约莫十六七岁,显得机敏些,惊慌片刻后向箫和畅鞠躬行礼。
“二嫂安好,您怎么来了?”
只是手藏在背后,礼数做得并不周全,只能算是弯了弯腰。
箫和畅望着眼前的两人,淡淡问道:“手里拿的是何物?”
小的那个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正值变声期,声音沙哑如同鸭鸣,“没,没什么,就是母亲留下的些无用之物,我们哥俩正打算帮她处理掉……”
他话未说完,院内冲出一名丫鬟,泪流满面地喊道:“四爷、八爷,夫人的嫁妆只剩下这几样能拿得出手的了,万不能再拿去典当了啊!你们这样做,让夫人以后如何出门见人……”
声音嘶哑的老八温崇琅厉声喝道:“住口!谁动你家夫人的嫁妆了?我们拿的是自己母亲的东西!不懂别乱说,败坏爷的名声,小心爷抽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丫鬟被温崇琅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跪倒在地,哭求道:“四爷、八爷,求求你们,把东西还给夫人吧。”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跪在地上,磕头道:“先夫人的物品早就被你们收得一干二净,现在……现在库房里那几件,可都是我家夫人的。”
老四温崇霖迅速瞥了箫和畅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一时间犹豫起来。
但还是接着弟弟的话说下去:“你这胡诌的丫头,谁人不知你家夫人进门时,带来的嫁妆少得可怜。那些玩意儿我们怎会放在眼里?我们取走的,要么是母亲的遗物,要么就是舅舅送来的。”
箫和畅对三房这两位少爷也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