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妈妈的目光停留在细雨腰间的铃铛上,眉头逐渐拧成一团。“这铃铛……”
她审视着那铃铛,目光又转向箫和畅,满是疑惑。
箫和畅笑靥如花,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办事得力,这是我给她的奖赏。”
沈妈妈的面色变得复杂,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这铃铛,不是郡主平日里极为喜爱之物吗?”
“现在,已不再喜欢。”
箫和畅的话语轻柔,眼神却异常坚定,直视着沈妈妈,没有丝毫回避。
“郡主,此举是否过于意气用事?”
沈妈妈忍不住提醒。
箫和畅淡然一笑:“区区一铃铛,又非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我自然赏得起。嬷嬷无需为我忧虑,我心中自有分寸。”
而在明德堂内,老太太的面容显得有些阴郁,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愁云。
一旁,孙氏以细若蚊蚋的声音缓缓道:“或许,这只是贵妃娘娘对二弟妹的一份挂念,并非……与五殿下有所关联。毕竟,二弟妹也是贵妃娘娘从小看到大的,情感自然深厚。”
老太太闻言,脸色并未因此而有所缓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父亲呢?”
孙氏轻声询问。
“他心情不佳,去了马场骑马散心。”
老太太的声音里藏着一抹无奈。
孙氏接着说道:“这……也不能全怪二弟妹,贵妃娘娘毕竟是宫中的贵人,二弟妹怎能不见。娘,您也劝劝父亲,他身上旧伤未愈,年岁又大,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真是欺人太甚!”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关于郡主与五殿下的那段陈年旧事,他们家虽有所耳闻,但如今郡主已嫁入苏家,理应斩断前尘,与老二共度安稳岁月。
只要过去的纠葛不再侵扰现今的生活,老太太也愿意做一个通情达理之人。
然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此刻,老太太心中交织着愤怒与对儿子的深切同情!
“大嫂啊。”
门外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嗓音,“我真是佩服你,火烧眉毛了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来者是一位长脸细眼的妇人,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身着红底金线织锦背心,头戴珠翠,打扮得颇为华丽夺目。
她,正是国公府二老爷的夫人杨氏。
与杨氏的华贵张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紧跟其后的三老爷夫人卢氏,年轻而朴素的卢氏身着深蓝色背心,搭配着青灰色的马面裙,发髻简单,装扮低调,显得有些拘谨。
卢氏作为三老爷的续弦,出自卢家庶支,平日里胆小怕事,多隐居于自己的小院,鲜少抛头露面。
而杨氏却常常带着她,无论何时都要她随侍在侧,如同对待贴身丫鬟一般,这在府中早已不是秘密。
杨氏与卢氏跨过门槛,步入厅堂,全然不顾老太太那已略显不悦的面色,杨氏撇了撇嘴,语带尖酸地说:“原本楼少爷的新婚妻子就对他毫无情意,日日以泪洗面,求死觅活。
偏偏那旧情人还不时地温情关怀,这样的小两口,如何能过上安宁的日子呢?”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眼神闪烁,仿佛在享受着这微妙的家庭纷争。
老太太的目光如寒冰般冷冽,直视着杨氏,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弟妹,你有何高明之见?”
“我的意思是,大嫂应该亲自进宫,去那里哭诉、去那里抗争——咱们京城国公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怎能任由他人欺凌?大嫂,您可是圣上亲封的护国夫人,即便面对太后和碧霞公主,也该给您几分薄面,不是吗?更何况,楼少爷是您的亲生骨肉,难道您真的不心疼吗?”
杨氏的话语中夹杂着挑衅,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老太太的心中何尝不痛?但这种家丑,又怎可轻易在宫中宣扬?
尽管郡主的出现……
但无论是慈悲为怀的太后,还是温柔贤淑的安宁长公主,这一年来对苏家的关照真是无微不至。
每次入宫,太后总是嘘寒问暖,时不时地赏赐珍品,使得她在那些宫廷贵妇中地位超然,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后也对她礼遇有加,态度亲和。
而安宁长公主,更是如此,一旦得到什么好东西,二话不说便派人送至府上。
无论是家中的大事小情,还是逢年过节的礼物,都考虑得面面俱到,让人找不出半点瑕疵。
至于碧霞公主,似乎也因苏家的忠诚而心存感激,甚至为二房不成器的老五谋得了一官半职。
她们所图为何?说到底,还不是希望苏家能因此对郡主更加呵护备至?
若真要在宫中哭天抢地,家丑外扬不说,皇室如何看待我们宰相府?这一大家子人,又该如何自处?
老太太的心中五味杂陈,眉头紧锁,“你不是总挂在嘴边,说把咱家老二当作亲儿子疼爱吗?那你这当婶婶的,何不进宫替他出头,闹腾一番?”
杨氏一时语塞,手中的帕子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我哪有那本事去闹啊?”
老太太神色恢复了平和,语气温和却坚定:“你道理讲得头头是道,那就带着这些道理去跟太后或安宁长公主理论一番吧。”
杨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挥动着手中的帕子,强辩道:“毕竟受委屈的不是我,大嫂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况且,大嫂才是宰相府的当家人,我算什么,太后娘娘又怎么会认识我?我就是说破了嘴皮子,又能有什么用?”
她的言语间带着几分尖锐,同时偷偷瞥向一旁沉默的孙氏,显然对孙氏执掌家中大权之事颇为不满。
然而,她也不敢真的闹起来。大
哥去世时,老太太遭受巨大打击,一度病重不起。
杨氏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确实也短暂地掌握了管家的权力,却未曾料到,管家的职责远比想象中复杂。
仅仅处理大哥的丧事,就漏洞频出,让前来吊唁的宾客私下里议论纷纷,直至今日,出门仍能偶尔听到关于那次丧礼的尴尬议论。
因此,尽管她对管家权有着不小的野心,也常不满老太太将家务事交由守寡的大儿媳,但经历了那次失败后,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私下抱怨,偶尔窥探大房的动静,以此来缓解内心的不满。
不过,转念一想,她家老三即将定亲,对方是翰林学士家的千金,虽翰林学士官阶不高,但在文人圈中享有极高的声望与尊敬。
据说张姑娘的母亲体弱多病,张姑娘自幼便协助打理家务,将张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待张姑娘嫁入,他们二房在国公府的家务事上,或许也能有一番作为!
老太太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反问道:“我何时成了受委屈的那个?二弟妹不妨说说看,我究竟哪里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