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翊这才松开了手,等到她停止颤抖,又开口道:“你提出的解决方法,简单直接,去父留子,倒是不失为一计良策。”
箫和畅几乎忘记了刚才的话题,闻言一愣,旋即明白了苏景翊指的是赘婿归宗之事。去
父留子,虽然残忍,却也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
她的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刚刚萌生的庆幸又在转瞬之间化为了遗憾——如果她也能有子嗣,是否也能采取这样的方式?
苏景翊似乎洞察到了她内心的波澜,又补充道:“你若有一天真的离开了,有我在。作为我苏景翊的女儿,谁敢欺侮?”
箫和畅心头仿佛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酸涩感瞬间弥漫开来,他是否曾经想象过,若是他们有共同的子女,生活会是何种模样?
她忽然脱口而出,问出了一个令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问题:“那……如果你不在了呢?”
苏景翊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回答道:“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若是我们二人都不在了,定会在生前为她做好一切安排,找可靠的亲朋好友托孤,再留下忠诚的仆从守护她和我们的后代。”
箫和畅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在苏景翊这番深思熟虑的言语中慢慢得到了安抚。她望着苏景翊那罕见的严肃面容,一时之间有些呆滞。
原来,即使心中没有爱意,他也会为了她的孩子考虑未来,做出长远的规划。
“你今天怎么了?”
苏景翊注意到她的失神,眉头微蹙,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心,“为何会问起这些?”
箫和畅勉强牵起嘴角,笑容背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她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温和而含蓄地说道:“真的无妨,不过是日前在茶馆小憩时,无意间听到了邻桌的一些谈论,心头便涌起了些许好奇而已。”
言罢,她的目光在空中流转,仿佛在回味那日茶馆内的喧嚣与那些引人遐思的流言蜚语。
苏景翊神色复杂,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再次聚焦于她平平的小腹,似乎想从中寻找一丝线索。
最终,他微微侧身,脚步无声地迈出了内室,将一系列未尽的思绪留在了门外的光影之中。
那次意外的失足,对于箫和畅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在那一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脸上,她微微一笑,决定起身下床。
心中念起踏雪那细心照料的葡萄籽,她不禁加快了脚步,朝着庭院方向轻盈走去。
踏雪,那个温柔而细心的仆人,正在将那些承载着希望的嫩芽逐一移栽进肥沃的土地里。
看着那些嫩绿的生命在春日暖阳下焕发出勃勃生机,箫和畅心中的石头才悄然落地,一抹欣慰浮现在了她清秀的面庞上。
正当她打算转身返回,继续她平日的琴艺修炼时,一个侍卫匆匆而至,告知苏景翊已派府上的孙大夫前往正厅等候,显然是有所安排。
这一消息如同一阵寒风吹进了她的心田,使得她脚步一顿,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沉重起来。
孙大夫,这个在她记忆中熟悉而又令她忐忑的名字,唤醒了她前世种种苦痛的记忆。
曾经,正是这位年逾四十,医术高明的府医,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与疾病斗争的日日夜夜,也无情地宣判了她难以孕育的残酷事实。
此刻,孙大夫已恭谦地施礼,他的诊疗箱静静地躺在一张雕花小几上,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审判。
箫和畅的目光闪烁不定,心中充满了不安,若是这次再被确诊无法生育,她在苏家的地位只怕将一落千丈,甚至失去余老夫人那份珍贵的庇护。
想到这里,她不禁忆起了前世苏景翊因为萧远月和永哥儿的原因,坚持不再纳妾,面对苏家上下重重压力,他始终不改初衷,直到最后揭示了永哥儿的真实身份,才使得风波暂息。
可如今,自己在他眼中似乎只剩下了延续血脉这一项功能,一旦没有了永哥儿的存在,她所有的价值都将消失殆尽,迎接她的将是被冷落与抛弃的命运。
而苏景翊,出于维护官声的考量,即使不满现状,也不愿轻易提出和离,那样只会让彼此都颜面尽失。
想到未来在这深宅大院中的孤寂岁月,箫和畅心中一片荒凉。
“少奶奶,请上榻,老朽这就为您把把脉。”
孙大夫的声音温和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已经将脉枕放在了榻旁,那动作之熟练,仿佛是在宣告某种不可抗拒的宿命。
箫和畅站在原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这脉,绝不能让他把!她的目光游离,寻找着脱身之策,但内心深处却是一片茫然。
孙大夫察觉到她的犹豫,笑着对苏景翊说:“夫人似乎有些害羞,显得不太自在。”
而苏景翊则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医者父母心,何来害羞之理?”
箫和畅抿紧了嘴唇,试图用最坚定的语气说:“我的身体很好,并无大碍。”
苏景翊显然失去了耐性,干脆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轻柔而坚定地按坐在了贵妃榻上。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的手腕已被苏景翊轻轻地放置在了脉枕之上,孙大夫的手指已经覆上了那薄薄的丝帕,触碰在了她的脉搏上。
起初,孙大夫的面容平静无波,但在一缕缕时间的流逝中,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与前世她初入苏家,多年不孕,他前来诊断时那副严肃的模样如出一辙。
箫和畅的心跳开始加速,那咚咚的声响在宁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响亮,仿佛在预告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苏景翊距离她不过咫尺,那疑惑的一瞥似乎能穿透她的伪装,直抵她的灵魂深处。
箫和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不敢直视孙大夫的表情,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苏景翊也感到了空气中的微妙变化,迟疑地问出了那句话:“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孙大夫捋着胡须,摇了摇头,似乎带着一丝宽慰:“夫人并无明显的体虚之状,不过是有一点点轻微的宫寒,无需太过忧虑。”
箫和畅低下头,默不作声,等待着他未尽的话语。
果然,孙大夫话锋一转,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少奶奶最近是否服用了什么特殊的药物?”
苏景翊闻言,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紧紧地锁定了她。
箫和畅一怔,脑海中迅速回顾,除了前些天因发热而短暂服药之外,再无他物。她回答道:“刚刚喝了一碗药,那是大人亲自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