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本欲借此机会,虽身患“疾病”,仍勉力支撑,与那不谙世事的常宁郡主形成鲜明对比,以此赢得府内外的赞誉,为将来小阿蛮的成长铺垫一条受人敬仰的道路。
然而,这一切美好愿景,此刻都化为了泡影。
满月宴的那天,她这副身躯,别说出席,就连起身接待宾客都成了奢望。
显然,这背后隐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悄悄搅动风云!
孙氏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刀,低沉而坚决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必须查明,到底是谁,胆敢调换我的药物?”
一旁的云巧闻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回应道:“那丫鬟已经……恐怕线索就此中断了。”
她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惊惧,原本只是一剂普通的止泻草药,怎料竟被人偷梁换柱,换成了致命的毒药。
幸亏大夫人所食的海棠糕分量不多,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目标直指大夫人!
“云巧,定是有人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
云巧的手心已湿漉漉一片,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对方借机行事,不仅调换了药物,更意图置我于死地,再将罪名栽赃给沉香榭!若不揪出幕后真凶,我们的未来将永无宁日,谁知道他还会策划何种阴谋……”
云巧心中还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恐惧——那人既然能洞悉夫人的计划,是否也掌握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作为威胁的筹码?
想到这里,云巧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孙氏的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复杂。
她的脸色几经变化,似乎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可能:“难道是沉香榭的……”
但很快,她又自我否定:“不,不可能是她,新婚燕尔,且亲信已被清理,她哪里有这个能力和时机插手听雨轩的事情?”
对于这一点,孙氏心中尚存一丝自信。
“若非她,还能有谁?”
云巧费尽心思,也无法找出其他合理的怀疑对象。
大夫人自入门以来,便协助老太太打理家务,直至老太太放手不管。
尽管在大爷去世时,二房曾试图趁乱夺权,但最终还是未能撼动大夫人在府中的地位。
国公府内的关系网相对简单,大夫人平日里待人和善,即便是对人挑剔的二老太太,也仅能以“命硬克夫”这样的无稽之谈来非议她。
那么,究竟是谁,对大夫人起了杀心?!
云巧心中还有一个隐忧:“如今世子派人搜查沉香榭,万一毫无所获,今日之事,老太太他们会不会转而怀疑到您身上呢?”
对此,孙氏倒是显得较为镇定:“毕竟我是受害者,而且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向我……”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必须尽快康复,小阿蛮的满月酒绝不能成为京城中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天际渐渐泛白,沉香榭在经历了一夜的喧嚣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景翊亲自指挥,对沉香榭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箫和畅对苏景翊的人并不完全信任,在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见证下,她冷静而直接地提出,要让从长公主府带来的两名贴身婆子参与这次搜查。
此言一出,苏景翊略显意外地望了她一眼,但并未多言,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国公府与长公主府的两路人马几乎将沉香榭翻了个遍,还逐一盘问了院内的仆役,结果证明了所有人的清白无辜——每个人都清晰无误地陈述了当天在国公府的行踪,没有人与那位不幸的丫鬟有过任何交集。
“这样一来,也算是洗清了我的嫌疑。”
箫和畅熬过漫长的一夜,听完汇报后,勉强支撑着疲惫的身躯站了起来,向老太太和国公爷行了一礼,“夜已深,我先行告退休息了。”
她又以温柔体贴的口吻说道:“母亲身体也不好,早些回去休息吧。只有身体康健,日子才会顺心如意。”
语毕,待红玉琥珀帮她系好披风,戴好兜帽,箫和畅缓缓步出沉香榭。
此时,大雨已歇,走出门外,只见天边已露出一抹鱼肚白,雨后的国公府静谧而清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她立于屋檐之下,凝视着天边那颗孤独而微弱的启明星,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在告诉自己,无论风雨如何,黎明终将到来。
见那人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老公爷终于是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胸膛起伏间,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轻松了几分。
他的心中莫名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仿佛是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挠了一下,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不安。
他下意识地抹了抹鼻子,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微妙变化。
转过头,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了身旁面容憔悴、眼眶泛红的老伴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心疼,“我们也回房休息吧,嗯……楼哥儿媳妇说得在理,身体才是根本,有了健康,万事才能顺心顺意。走吧,走吧,其他的,就让楼哥儿去操持吧。”
言毕,他朝苏景翊微微侧首,眼角余光里藏着一丝默契与深意。
那是长辈对晚辈无声的鼓励,也是对自家儿子的信赖——自家的媳妇,自然是要自家的儿子去哄,去疼爱。
尽管面上保持着平和,但那份被误解的委屈与不快,又岂是轻易就能抹去的?老国公自知并非圣贤,无法做到真正的波澜不惊。
他以自己的情感去揣测他人,觉得自己能控制情绪至此,已是难得的修养了。
老太太在老公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一夜未眠,她原本就虚弱的身躯此刻更显摇摇欲坠。
起身的瞬间,身体不由得晃了一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苏景翊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母亲,低沉而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让府里的大夫来为您诊脉,您也安心些。”
事实上,老太太本无需陪守这一整夜,但因箫和畅未曾离去,她也不愿独自离开,硬是强撑着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夜。她微微抬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都说你媳妇身子骨弱,我看她也没那么糟糕嘛。”
两位身体状况不佳的人共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老太太起身都显得颇为吃力,而箫和畅出门时,步伐却是那样的稳健,甚至不需要旁人的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