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回想起前世苏婉月的种种遭遇,突然觉得苏景翊的这桩提议也许并不是一个坏主意。苏执不仅才华横溢,高中解元,又得苏景翊的赏识,若能再在殿试中有所作为,嫁给他确实比嫁给那些老态龙钟,且连丧数妻的老头要有前景得多。
思考片刻,她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认真地询问道:“苏执的凶悍究竟是怎样的?他人品如何?
如果这两方面都没问题,那这门亲事不妨就定了吧。
康哥儿还小,他哪里懂得大人的世界。”
她的话语里蕴含着对未来的考量与对孩子幸福的期许,仿佛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总想着报复的小女人,而是真正为家族未来打算的当家人。
她细致地规划着苏婉月未来的每一步,对苏景翊的认同与赞誉源自心底最深处,这份真情实感,不掺杂半分虚假。
苏景翊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颔首道:“好,我稍作安排之后,此事便全权委托给夫人处理。”
刘时移,其文采飞扬,治国理政的才华亦不可小觑,遗憾的是幼时家庭突遭变故,落下了一点口吃的毛病。
为了避免这不为人知的缺陷暴露,他变得沉默寡言,话语虽少,但每每开口皆是对时局的精准剖析,言辞犀利,字字如金。
久而久之,这份寡言与锐利交织,让他在人们心中留下了些许严肃甚至有些许凶悍的印象。
殊不知,这位外表冷漠的文人,实则内心脆弱,一旦争执起来,总是最先败下阵来,败北之时泪水便会不禁滑落。
这样一位温润如玉,内心柔软的书生,与言辞伶俐、机智敏捷的苏婉月相遇,仿佛是命运巧妙的安排,注定要书写一段佳话。
面对突如其来的赞誉,苏婉月脸上飞快地染上了一抹绯红,娇羞难掩,双手轻轻捂住面庞,转身逃离了现场。
箫和畅心中涌起一阵窃喜,若真能成就这段良缘,无疑是对前世恩情的一份美好回报。
萧薇薇紧锁眉头,疑虑重重地追问:“你确定会好好对待我姐姐吗?”
这份质询让箫和畅感到些许难堪:“孩子,别总想着这些大人的事。你姐姐如今衣食无忧,生活安好……”
“我对你的姐姐确实有所亏欠,”
苏景翊打断了箫和畅,坦率直言,“瑾宁,不如你教我,如何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爱护她?”
箫和畅的话语梗在喉间,难以继续。
他竟会在萧远月面前如此直言不讳,是在刻意与自己划清界限,还是又一次无心之失?
未谙世事的萧薇薇并不懂得三人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听到苏景翊愿意思考学习,立刻挺直腰板,一脸认真地说道:“那我得考考你,答得出,我才承认你是我姐夫,才会教你。”
箫和畅正欲阻止,苏景翊却是一脸严肃,答道:“问吧。”
萧薇薇毫不客气,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我姐姐最喜欢的食物、饮品、娱乐是什么?她最欣赏哪位诗人的作品?”
箫和畅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浅尝一口,那苦涩滋味直击心扉。
此刻,他们之间那份微妙而虚伪的情谊,在萧远月的见证下,彻底无所遁形。
苏景翊沉吟片刻,显然在认真思考。
箫和畅忙唤来侍女海棠撤去凉茶,换上了新泡的热茶,试图掩饰尴尬:“这些细枝末节,哪有人记得清楚?罢了,你先陪婉月去春晖园游玩吧。”
萧薇薇鼓起腮帮,不满地瞪了苏景翊一眼,方才对他萌生的好感瞬间消散无形。
苏景翊示意萧薇薇坐下,目光低垂,目光似乎落在地面上,缓缓开口:“她钟情于李清照,自然也会像易安居士那样喜爱玩打马游戏。至于饮品,她并不偏好茶,而是更倾向于冰镇的桂花浆。哦,对了,她特别爱吃红油猪蹄。”
箫和畅刚刚将热茶送至唇边,闻言猛地一怔,不慎被茶水呛到,连连咳嗽,趴在桌面上难以平复。
海棠连忙上前轻拍其背,为其顺气,目光中夹杂着对苏景翊言行的疑惑与不解。
只需稍加留心,便会发现箫和畅对李清照的偏爱、对冷饮的喜爱、对打马这类游戏的兴趣,并不难推测。
然而,那红油猪蹄,却是苏婉月在四川益州时常常品尝的美食,在苏府的日子里,她从未提及过这道菜肴,这一细节的揭露,让在场众人皆是诧异不已。
苏家,这个世代在京都深深扎下根基的家族,其饮食习惯犹如他们家族历史般悠久,偏爱朴素淡雅。
尤其家中的长辈,如那位威严而慈祥的老太太,以及端庄温婉的张氏,对辛辣食物尤为忌讳。
这种饮食上的禁忌,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家族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即便是远在前尘往事中漂泊的箫和畅,也鲜少接触到那能点燃味蕾的辛辣滋味。
然而,这一切细微末节,苏景翊是如何洞悉的呢?他究竟是何时何地,在何种光景下留意到这样的小事?
正当箫和畅心生疑窦,喉咙里的咳喘稍稍平息,她那双流转着微妙情绪的眼眸转向了苏景翊,却意外发现对方似乎有意避开她的视线,转而将目光温柔地落在了萧挽心的身上。
萧挽心,那个总是显得格外敏感而多情的女子,此刻正紧紧握着罗汉床边小几的边缘,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又不得不松开。
这种种细节串联起来,不禁让人疑惑,这两人怎会私下交流这些看似琐碎的生活习惯?但转念一想,以萧挽心的性格,她绝不会主动提及这样的话题。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个熟知家族秘密,掌握着每个人心底故事的人,将这一切透露给了苏景翊!
意识到这一层关系,箫和畅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脸颊上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是惊讶与好奇交织而成的羞涩。
恰在这时,萧瑾宁那带着几分稚嫩却又假装老成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这么说来,你既然时刻把我姐挂念在心头,叫声姐夫也是应当的。”
她的言语中带着一股戏谑,试图缓和略显紧张的气氛。
苏景翊听罢,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以一种近乎调侃的口吻反问道:“哦?那依你看来,要怎么做才能算是真正对我姐好呢?”
箫和畅看着眼前这幕略显古怪却异常温馨的场景,心头不禁涌上一股莫名的情愫。
她轻柔地拿起手帕,想要以此遮住萧瑾宁顽皮的脸庞,口中轻柔说道:“闹腾了半天,你也该累了,来姐姐怀里歇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