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的眉头拧成一团,这样的话语让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之处。
思考片刻后,她觉得没有必要再与萧挽心争论。
更何况,陆轻山心中的挚爱其实是薛庭蕴,或是那个与薛庭蕴相似的自己,而非真正的她。
于是,箫和畅轻轻一笑,反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二妹的话,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萧挽心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心中惊异不已。
记忆中,姐姐总是重视名声与礼节,即便无错也会自我反省,从不会如此尖锐地质问。
突然间,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滚滚落下,双手掩面哭诉:“姐姐,我实在是舍不得爹娘和你们。就算挽心有千般不是,姐姐为何要这般狠心,一定要把我送那么远呢?”
“姐姐,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面临那样的困境,遇到那样的人,我又能怎么办呢?”
萧挽心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哀求。
箫和畅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似乎清减许多,肩头也显得愈发单薄的妹妹。
她哭泣时还在尽力克制,这样的景象不由让人心生怜悯,仿佛自己真的成了那个心狠手辣的恶人。
她幽幽地开口:“是的,你也有你的苦衷。如果真有人迫使你,你确实无能为力,那是一种无路可逃的绝望。但上天终究是仁慈的,你渴望活下来,这本身并没有错。”
萧挽心泪眼婆娑地仰起头,梨花带雨的模样:“姐姐,你明明理解我的处境,为什么不能对我有些许同情呢?”
床帐内,苏景翊不明所以地轻轻翻身,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挽心快步上前,跪在床边,泣不成声:“姐姐,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伤害你?你怎能将我想得如此不堪?”
话语未落,她的抽泣声再度响起,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伤最深的人。
箫和畅忍无可忍,压低了声音,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够了!”
萧挽心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头,轻声细语:“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如此。”
箫和畅闭上眼睛,语气决绝:“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萧挽心呆立原地,没有动弹。
一阵沉默过后,萧挽心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姐姐,我……我怀孕了。”
厚重的帷幔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箫和畅只觉萧挽心的话语像是穿越了遥远的距离,虚幻地落入耳中,回响不绝。
她怀孕了……她怀孕了……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箫和畅的心上。
在那个命定的前世终结之际,萧挽心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哽咽,幽幽地道出:“其实在你们那场被世人称颂的成婚仪式之前,我与景翊便已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份默契与情愫,如同春日里细雨滋润下的嫩芽,悄然生长。
正因如此,他对我始终怀揣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歉疚,以至于在你们喜结良缘的大喜之日,他竟违背常伦,偷偷潜入了我的闺房,与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进行了一个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拜堂仪式,随后……便是在那昏黄灯光摇曳的洞房之中,永儿降生于世,成了这段错综复杂情感的见证。”
这话一出,似是一枚重锤,击碎了周遭的宁静。
箫和畅愣怔着,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床前垂坠的纱帘上,唇角扬起一丝苦涩而又自嘲的笑容,缓缓转头面向萧挽心,语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质问:“二妹,你可明白自己此刻所言何意?”
面对姐姐的质询,萧挽心的下唇被牙齿紧紧咬住,细碎的话语几近呢喃:“姐,我心中藏不住事儿,除了对你,又能向谁倾吐这满腹的酸楚?我……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提及永儿,那孩子,她耗费心血抚育,却不曾想,终归还是成了这场纷扰的焦点。
箫和畅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随手抓起一件摆设,不假思索地狠狠掷在地上,只听“哐啷”一声脆响,那精致的琉璃宫灯化作了一地的碎片,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
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嘶吼:“那你为何不干脆自行了断呢?”
屋外伺候的丫鬟们闻声欲进,却被箫和畅那尖锐的命令生生挡在了门外:“都不许进来!”
闻言,萧挽心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声音弱不可闻:“姐,你的身子骨本来就虚弱,没必要为这事动怒。”
这句话,像极了上一世她无数次的劝慰,带着淡淡的苦笑和无奈:“姐,人生在世,既知终有一别,何必还要承受这些无谓的折磨呢。”
箫和畅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如同鹰隼般半眯着,紧紧锁定住萧挽心,一动不动,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寒意,让萧挽心不禁浑身颤抖,双手环抱于胸前,牙齿打颤道:“姐,若你真想让我就此了结,那……那我遵命就是。”
箫和畅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尽是冷漠:“对,我希望你消失,活着对于你来说,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帐中,那未露面的人呼吸沉重,显然是失去了耐心,却依旧选择沉默。
这不寻常的动静引起了另一人的注意,“发生什么事了?”
陆轻山闻声而来,脚步不疾不徐,语气中带有几分探究。
萧挽心惊恐之余,慌忙用帕子掩面,呜咽道:“我……我惹姐姐生气了。”
说罢,哭泣着夺门而出。
陆轻山蹙眉望向满地的碎片,询问道:“是你弄的?”
箫和畅无力地瘫坐在软垫上,神情黯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你不打算去看看她?”
陆轻山的眉头拧得更紧,脸上现出不悦:“去看她做什么?”
箫和畅心中五味杂陈,总觉得陆轻山对萧挽心的态度,此生较之上一世更为古怪。
他出身名门,仪表堂堂,又兼有战功加身,只因上一世未能成功迎娶萧挽心,竟至而立之年仍孤身一人。
即便今世感情未若往昔深厚,也不至于如此冷漠。
“和畅,我一直不解,”陆轻山满脸困惑,“你为何总是要把我和你二妹联系在一起?”
箫和畅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回答,沉默片刻,又转开了话题:“薛五小姐的事,你怨我吗?”
陆轻山闻言一愣,不明所以,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未置一词。
箫和畅继续说道:“当年,因我无意间泄露了她的行踪,导致她生死未卜,你……怪我吗?”
陆轻山深吸一口气,神色中透露出些许烦躁,背手踱步几番,最终停了下来,问道:“你都知道了?是苏景翊告诉你的?”
萧挽安心照不宣,选择了沉默。
“知道了也好,”陆轻山轻轻叹气,似乎放下了一块石头,“我早说过,从未责怪过你,无论何时,你都不应对此有所质疑。”
箫和畅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脸颊,而苏景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却始终将这份怨念深埋心底。
每当他吐露心声,那份痛苦亦是显而易见,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薛庭蕴的一切不幸,皆源自她的过错。
见她泪流满面,陆轻山的面色更添了几分凝重,沉声道:“他,还在怨你?”
萧挽安没有作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否定,而是觉得这些对她而言,已不再重要。
他的怨与不怨,于她而言,还有什么分别?
“陆轻山,”她缓缓开口,“你之前说过的那件事,还算数吗?”
陆轻山眉宇微皱,似乎在回忆:“哪件事?”
箫和畅轻声道:“带我回益州。”
陆轻山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仿佛要看透她所有的思绪,经过片刻的静默,他轻笑一声:“稍等片刻,半个时辰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