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注意到她神色中流露出的困惑与疲惫,眼圈因熬夜而微微泛黑,便好言劝慰:“夫人,您就别老想着弹琴的事了,老太太那么疼爱您,只要您有心,即便只是随意拨弄几下,她老人家也会感到欣慰的。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吧,后天是三皇庙举办三皇游神活动的日子,街上可热闹了。”
“后天?”
箫和畅心中一亮,那恰好是与陆轻山约好见面的日子,能在这样一个盛大的节日相聚,真是再合适不过。
踏雪虽年轻,但性情开朗,比府里的牡丹还要小上几个月,此时的她一脸兴奋:“思变偷偷告诉我,这次的游神活动,据说还会请出药王菩萨呢。”
箫和畅深知值夜丫鬟的不易,主人稍有不适或是有任何动静,她们便要时刻准备着,而踏雪本应趁此机会去轮休,却还为她操劳,不由心生怜悯,便提议道:“如果你想去看看,我可以带着你和牡丹一起去,咱们悄悄地,就当是放松一下。”
踏雪闻听此言,脸上难掩惊喜之色:“真的吗?夫人愿意带我去?”
箫和畅微笑回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何来真假之分,自然是可以的。”
踏雪抬头,那张稚嫩的脸庞上,眼眶微微泛红,她轻声细语,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奶奶,我还有个请求,希望您能答应。”
箫和畅闻言,眼中闪烁着好奇:“哦,是什么事呢?”
踏雪显得有些羞涩,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想像海棠姐姐她们那样,叫您小姐,而不是奶奶。”
箫和畅听罢,笑中带宠:“她们几个从小就这么称呼我,按规矩,进了你们家门,你们确实应该改口,不过她们一时间改不过来,也是常有的事。”
踏雪却显得十分坚持,小脸蛋上写着几分倔强:“可我总觉得,叫小姐比叫奶奶听起来,要亲切得多。”
箫和畅听了,觉得这孩子的心思既有趣又纯真:“你们这些孩子向来尊敬长辈,怎么你反而想要跟我走得更近一些呢?”
踏雪不在乎地抿了抿嘴,眼中闪烁着灵动:“大家总说少爷好,可我私心里,觉得您比他更加温柔体贴。”
箫和畅心下一暖,没想到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竟对自己有了一份依赖与依恋,她不忍拒绝,轻声应允:“好吧,那你就和她们一样叫我小姐吧。”
踏雪闻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声点头,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就在这时,箫和畅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会识字吗?”
言语中透出几分期待。
踏雪一听,原本因期待而明媚的脸色瞬间像冬日黄昏般黯淡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失落,说道:“不认识,不过在我年幼之时,常常在少爷的华丽庭院里帮忙打扫,偶尔能听见他朗朗的读书声,便偷偷记下几句。
若你不信,我背给你听听,那诗是这样的——‘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字字铿锵,像是描绘了一个英雄持剑立于霜雪之间,镇守万里河山的壮阔场景。”
箫和畅本以为踏雪能够辨识出苏景翊所弹奏的曲目,甚至通晓文墨,幻想这也许能成为找到萧远月安插的细作的契机,削弱海棠的力量,从而为自己所用,培养踏雪作为替代。
然而,踏雪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箫和畅因为自己不识字而不悦,于是急切地背诵诗句,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
“哎呀,你这机灵的小丫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识字没关系,你还年轻,哪有什么是学不会的呢?”
箫和畅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怜爱与鼓励。他心中暗自思量,这孩子能在苏景翊的府邸中打杂,且还能偷学几句话,想必也是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她顶多不过是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能有这样的慧根,假以时日,必然能有所成。
踏雪闻言,眸中猛地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一道光,照亮了她的前路。
她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吗,小姐?您愿意亲自教我认字?”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渴望,如同干旱已久的土壤渴求着雨露的滋润。
箫和畅微微一怔,旋即被踏雪的纯真所打动,嘴角不禁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暖的微笑:“自然,我来教你,有何不可?”
这话似春风拂面,让踏雪的心中生出无限感激。
踏雪连忙恭敬地连磕几个头,这一幕恰巧被刚进门的海棠瞧见,她惊讶得半晌未能言语,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讶异地问道:“这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跪下了?”
她的语气中夹杂着好奇与不解。
踏雪站起身,满脸的兴奋与憧憬:“小姐要教我认字!以后我也能读诗念书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对她敞开大门。
海棠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也是一件好事:“小姐有了事情做,总好过每日无所事事。”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仿佛也看到了踏雪未来的无限可能。
随后,箫和畅轻柔而有力地将整首诗吟诵完毕:“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这是高僧贯休的《献钱尚父》,描绘的是英雄的气概与志向。”
他心中感叹,苏景翊那般善于算计的文人,心中也有如此豪情壮志。
踏雪跟随着箫和畅,虽是鹦鹉学舌,却也尽力模仿,她的理解虽稚嫩却透着一股纯真的领悟:“这首诗有剑的锋芒,还有天地变动的震撼,定是在讲述一位威武的大将军吧。
这感觉,和小姐给我起名时说的‘无人扶我上青云,我自踏雪至山巅’竟有些相似。”
她的话语中蕴含着一份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小姐深深的感激。
箫和畅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与惋惜交杂的情绪,踏雪的确聪明,只可惜命运弄人,未出生在富贵之家。
但她随即意识到,即便生于膏粱,命运的波折与无奈也不会因此减少。
女子的命运,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显得尤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