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道:“李妈妈她们随母亲多年,家族生计维系于母亲一人,断不会是她们。而男性仆从大多在田庄或外院,少有机会踏入内宅,也不像是。”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最终,箫和畅打破了宁静:“你与她们亲近,我亦然,猜忌无补于事。不如请母亲设宴,请萧远月前来,借机观察,或许能有所发现。”
议定之后,箫和畅轻轻叹了口气,返回寝室小憩,周身被午后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包裹。她躺在床上,微阖双眼,约莫一炷香的光景,悠悠醒来,只见窗外光影斑驳,海棠依旧,那身影静静守候在床畔,目光温婉而坚定,满含关怀,生怕在这一瞬之间,她会有所不适。
箫和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拍了拍海棠的手,以眼神和轻柔的动作给予她无声的慰藉,感激这份默默的守护。
随即,两人起身,携手步出寝室,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前往前院那座古朴庄重的赐贤堂。
赐贤堂内,张氏正伏案忙碌,指尖翻飞间,仔细核对着来自各处庄子新送来的秋收账目。
光线从窗棂间斜洒而入,将她的身影拉长,显得既专注又疲惫。
察觉到箫和畅的到来,张氏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示意她于侧旁落座,随即一项项细致地解释着账目中的种种细节与考量。
箫和畅以一抹浅笑回应,内心洞悉,这不仅是简单的传授,更是张氏欲将管家重责逐步移交给自己的暗示。
在诸多名门望族中,掌管家事往往意味着权力的象征,但在独子苏景翊坐镇的苏家,这份权柄的归属似乎早已明确无疑。
箫和畅心思细腻,明白无论她是否接管,苏家的未来始终掌握在苏景翊一人之手,为此争执,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颐养身心。
或许是因今年的丰收,张氏尽管面带倦容,眉宇间却洋溢着难掩的喜悦。
箫和畅见状,适时提议:“母亲可曾想过,九月二十是祖母的寿辰,我们该如何庆祝,才能让这一天更加难忘?”
言罢,她的目光中闪烁着期待与孝顺的光芒。
张氏闻言,手头的账册不自觉地停顿,转过头,眼中满含慈爱:“时日如梭,夏日的余温还未完全褪去,转瞬间八月已悄然而至,是时候开始规划老太太的寿辰事宜了。”
沉吟片刻,她又探询似的看向箫和畅,“你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安排呢?”
箫和畅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我这般年轻,又没有经历过家族大典的筹备,自然是全凭母亲做主。
不过,祖母今年即将六十九岁,老话说得好,‘过九不过十’,这次我们应该把它当作一个整寿来庆祝,寓意吉祥长寿。”
在乡村风俗中,为了避讳直接庆祝整十岁可能带来的不祥,人们往往会提前一年,借“九”的长久之意进行庆祝,至于真正的整寿,则会相对低调地处理。
张氏听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自从祖父去世后,祖母已经三年没有正式庆生了,今年确实应该隆重庆贺。
我的好孩子,别介意祖母之前对你的严厉,她在心里其实是非常疼爱你的。
既然如此,这次的寿宴就交给你来策划,让祖母高兴一番,你觉得如何?”
箫和畅心中暗自一凛,虽然预料之中,但仍觉无奈。
这番说辞,看似给予了她一份殊荣,实则仍是将重任悄然压在了肩上。
张氏虽然称不上恶毒,却也并非亲厚之辈,若非事关切身利益,断不会主动插手。
这样的冷漠态度,孕育了同样情感疏离的儿子。
箫和畅心知,与这位婆婆之间的距离,怕是此生都难以逾越。
她面上保持着柔和的笑容,语气中却透着几分疏离:“母亲切莫取笑女儿,我并非有意推脱。只因我体质一向不佳,又不擅长应对复杂的社交场合,若是由我一手操办,恐家中长辈与兄弟姐妹们会有微词,难以信服。”
“但我亦不能置母亲的烦恼于不顾,因此,我会尽力为母亲筹划一个大致的框架与方向,至于具体实施的细节,还请母亲费心督管,这样方能确保庆典既周详又顺畅。”
她的话语中既蕴含着退让,又不失为一种智慧的平衡。
张氏听后,面露满意之色。
在这个家中,虽老夫人地位尊崇,实权却在她这位主母手上。
不同于其他家族需担忧儿媳是否会挑战权威,她的儿媳性情柔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这份认知让张氏的心情愈发愉悦,不自觉间流露出几分威严,“家中仆役多是资深老手,仗着往日的功绩,常有几分傲气,确实不易管辖。
将来需得设法整顿他们的惰性,逐步再交付于你管理。”
箫和畅低下头,以示遵从,继而轻声说道:“我观察到祖母近年来偏爱自然之趣,而她的寿辰恰逢九月底,正值秋高气爽,百花虽谢,但正是赏菊、品桂的好时节。虽然现在种植桂花稍嫌迟了,但举办一场菊花宴,无疑是恰到好处的选择。”
“正所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母亲觉得如何?”
箫和畅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张氏听闻,颔首赞许:“菊花不仅象征着长寿,更有高洁的寓意,恰合祖母的喜好,我们就依你的主意来办。”
箫和畅心下暗喜,这正是她绕了半日弯子所期待的回应。
于是,她进一步建议:“祖母年迈,最喜热闹,白日里可宴请父亲及夫君的同僚和家人,共庆盛事。
而夜晚,则可在春晖园另设几席,邀约南街的几位同宗老太,连同她们的子女和孙辈,共享天伦之乐,让庆典更添几分温馨。”
张氏闻言,笑容更为灿烂:“你能考虑得如此周到,实在难得。
那些南街的亲戚,到了你祖父那一辈还较为亲近,如今有些已渐行渐远,甚至出了五服。
明眼人都清楚,我们家早已独立门户,不明真相者或许会误解为咱们攀高枝儿,不愿与旧亲相交。
既然你有此心,我即刻吩咐秀禾去准备请柬。”
箫和畅以温柔的微笑作为回应,谦逊地说道:“礼数方面我尚有许多不懂之处,还请母亲多多费心。”
话音未落,一阵清新的秋风伴着苏景翊的身影从门外悄然涌入。
箫和畅略感意外,看了看窗外斜阳,心下嘀咕,此刻尚未至傍晚,他怎会这么早便归来?
未待她开口询问,苏景翊已抢先一步,话语中夹杂着几分惊喜:“方才在外隐约听见母亲提起寿宴之事,可是为了祖母的寿辰?”
张大娘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眼眸中闪烁着几分赞许的光芒,轻声说道:“可不就是嘛,多亏你家那位心细如发,想得周到,也该是时候请南街那些久居在家的老前辈们出来走动走动,享受一番天伦之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