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婚姻之事尚未敲定,加上她年纪尚小,无需顾虑太多礼节。
绿苑山庄风光旖旎,山水之间,自由自在的氛围远超京城,箫和畅与余老夫人共处的那段日子,就像回到了益州陪伴祖父母的时光一样温馨快乐。
离别之际,她泪流满面,紧紧抱住余老夫人,哽咽着说:“云黛愿意永远陪伴在祖母身边,永不离开。”
这段穿越两世的记忆,如果不是苏景翊提起,早已模糊不清。
苏景翊当时并不在场,难道是老夫人告诉他的吗?他竟记得如此清晰。
想到这里,箫和畅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低声笑道:“小时候的话,怎能当真呢?”
苏景翊听后,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又轻咳了几声,伴随着又一股鲜血溢出。
身边的丫鬟已经迅速处理了他之前的污血手帕,箫和畅便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苏景翊先是微微一怔,似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感到意外与惊喜,连忙将帕子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随即用手随意一抹,擦去唇边的血迹。
箫和畅见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要知道,苏景翊一向爱干净,怎会直接用手去擦血!她急忙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取回那方手帕。
苏景翊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她的手,问道:“做什么?”
箫和畅用力拽着手帕的一角,想把它抽出来:“既然不用,那就还给我吧。”
不料,苏景翊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神色间透着几分焦急:“给我吧。”
箫和畅不明所以,又担心他的血污会弄脏自己,最终只能将手帕抛给他,眼神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如此频繁地吐血,只怕内伤十分严重。
在这种状态下,怎么还能南下?如果无法出行,江南的局势岂不是又要生变?那关乎巨大财富归属的舞弊案,影响非同小可。
苏景翊凝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担心我了?”
箫和畅却啐了他一口,毫不留情地指责:“真是不知羞耻!”
上一次说这话,还是在枕边私语之时,他渴望与她眼神交流,而她则像是被惹怒的小猫,骂他厚颜无耻。
苏景翊心里一阵温暖,却也因此险些再度咳血。
箫和畅下意识地扶稳了他,一时间忘却了刚刚的争吵,关切地问:“真的不去看大夫吗?你这样怎么南下?”
苏景翊欲言又止,身体突然晃动,几乎是整个人靠在了箫和畅身上,声音虚弱无力:“不必了,不能让人知道我还留在京城。”
箫和畅叹了口气,不得不用自己的肩膀支撑住他。
虽然她曾因一时冲动与立场问题举剑相对,但那并非真心想要他命,至少现在,他绝不能倒下。
一旦他撒手人寰,换人南下将难以动摇地方势力,那舞弊案就会真的成为为寿王铺路的牺牲品。
既然她已决定与苏景翊同行,就必须确保他按照前世的轨迹行动。
原本想叫身边的小丫鬟来帮忙,可回头一看,那些丫头们要么太矮要么太瘦弱,根本无力搀扶住虚弱的苏景翊,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于是,箫和畅只好硬着头皮,独自搀扶着他,一步一步缓缓向二门挪去。
与此同时,蔷薇刚刚安排好马车回来,正好目睹了这一幕,吓得差点跳起来,生怕苏景翊就这么垮在箫和畅的肩上,连忙赶过来帮忙。
箫和畅乘机请蔷薇搭把手,自己先行攀上了马车。
而苏景翊这时却出乎意料地站稳了脚跟,命令蔷薇乘坐另一辆车,并且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帮助,径直一步跃入了车厢内部。
进入马车之后,他那虚弱的体态再次显露无疑,随性地坐倒在地,脑袋顺势靠在了箫和畅的膝上。
箫和畅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伸手推了推他:“好好的座位不坐,躺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苏景翊哼了一声,并没有接话,只是那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乎包含了无尽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箫和畅哪里还敢有丝毫的抗拒之意,他的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生怕只要一丁点的推拒,便会引来对方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渍溅满自己的衣襟。
于是,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里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你这样虚弱的样子,怎么可能去得了码头?还有,思危呢?他没陪你一起吗?”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夹杂着无奈与关心。
苏景翊闭上了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脸上没有丝毫病态的苍白,反倒是流露出一股超脱世俗的淡然。
他的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如同山间溪水潺潺流入人心,“谁告诉你我要亲自去码头了?”
这话说得轻松,但其中的意味,却让箫和畅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此时此刻,天色已悄然暗下,京城的夜晚比起白日更显得繁华喧嚣。
马车在初上的灯火中缓行,两旁是络绎不绝的行人和各式各样的商贩,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夜间交响曲。
车内,箫和畅低头望着怀中的男子,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在这一刻,她的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们已经携手走过无数风雨,成为了岁月中最坚固的伴侣。
车窗外的纷扰,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便是一生一世。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外传来蔷薇温柔的声音:“小姐,鸿宴楼已经到了。”
苏景翊闻言,迅速睁开了眼睛,他那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抬头看向箫和畅,低声嘱咐道:“你去吧,无论今晚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插手。”
箫和畅心里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她忍不住再次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苏景翊,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若今晚不走,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泄露了心底的担忧。
苏景翊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那笑容迷人而又神秘,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箫和畅紧绷的脸庞,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戏谑:“箫和畅,你这是在为我担心?”
他的眼里闪烁着戏谑,仿佛是在欣赏她焦急的模样。
箫和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是夫妻,他违背圣旨,得罪了皇上,这样的后果不仅会牵连到整个苏家,连她这个新入门的妻子也难以幸免。
她怎能不为他的安危感到焦虑?
察觉到她即将发作的情绪,苏景翊赶忙柔声安慰:“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尽管去。”
他的声音温暖而有磁性,似乎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箫和畅半信半疑地尝试站起身,却不料双腿因为长时间被压制而麻木,失去知觉,一个趔趄,她又跌回座位,疼得眉头紧皱。
那感觉,就像是千万根细针在肌肤下跳舞,既痒又痛,难以忍受。
苏景翊见状,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