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本打算告知大嫂的,但大嫂现下正病着,若是知道了,恐怕只会徒增她的烦恼,让她心绪不宁。”
苏皎玥双手轻轻捂住微烫的脸颊,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无奈,轻叹一口气,“至于三婶那里,说了也是白说,母亲……母亲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我实在不忍心再用这些琐事去打扰她,让她平添忧愁。”
箫和畅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近来,母亲的心情好了许多,每日能见到阿蛮,她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苏皎玥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眼神略显尴尬地转向箫和畅,“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让奶妈带着阿蛮去探望祖父祖母,算是有点良心。”
箫和畅回报以温柔的微笑,静静地凝视着她,眼中满是包容与理解。
苏皎玥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妥协了,小声说道:“好吧,谢谢你的好意。”
“不必客气。”
箫和畅轻声道,“尊敬长辈是从小就应该培养的美德,阿蛮这样做是对的。”
苏皎玥脸上写满了困惑,“这道理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箫和畅险些失言说出“这是我父亲的教诲”,幸亏及时收住了话头。
“关于八妹的事情,我会找机会和三婶谈谈,毕竟这是三房的家事。”
箫和畅适时地将话题拉回到正轨。
苏皎玥自己也感到诧异,不明白为何会对这位嫂子产生了如此深的信任感,仿佛只要事情交到她手上,就一定能得到妥善解决。
这份信任,或许是因为箫和畅身上那份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可靠,又或许是她处理事务时的那份从容不迫,总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段时间,她确实频繁地往沉香榭跑,心中暗自担忧:“家中几位尚未出阁的姐妹,若八妹私下与外男交往的事情传了出去,咱们京国公府的颜面何存?一个女子的名声一旦受损,还能期待有什么好的结局吗?”
作为家中的长女,苏皎玥对此事忧心忡忡,“你还记得宋家那位早逝的二少奶奶吗?她当年为了追求爱情,被多少人背后议论,说她不知廉耻,虽然最终嫁入了宋家,表面上看似风光,但背后的辛酸苦楚,又有谁能真正知晓?”
箫和畅沉默了片刻,内心深处的愤怒仿佛化作了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切割着她的心房。
“谁又能说不是呢?”
她自嘲地苦笑。
“二嫂,你也认为宋家那位二少奶奶行事太过出格,对不对?”
苏皎玥没有察觉到箫和畅情绪的微妙变化,继续说道:“这些年,哪家愿意与宋家二少奶奶交往?人人都说她不懂规矩,没有教养,违背妇道,连带着她的家人都被人指指点点。如今她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人们非但不同情,反而说是她自作自受。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家,八妹的名声若是因此受损,咱们全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啊!”
箫和畅面庞平静,眼帘低垂,眼中原本闪烁的光芒此刻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千年古墨浸染,但在那深邃的黑暗中,却又隐含着寒冰的冷冽、利剑的锋芒、烈焰的灼热以及毒药的狠绝,那是一种源自幽暗深渊的复杂光芒。
“你说得对。”
她轻声应答,声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稍一松懈,内心的伤痕便会一览无余。
“而且,我看八妹私下相见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皎玥又道。
“哦?”
箫和畅挑眉,好奇地问道,“何以见得?”
“你想,这里是京国公府,那天又不是什么隐蔽的时刻,人来人往,他难道就没有考虑到可能会被发现的风险?如果他真的为八妹着想,就不应该做出这样轻率的举动。”
苏皎玥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最后总结道:“都说男女之情应当遵循礼法,他这样做显然是不顾礼数,这样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箫和畅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她强压下心中冰冷的怨恨,决定密切关注此事。
曾经,她因一时冲动而不顾后果,深受其害,她不愿看到他人重蹈覆辙。
京国公府给予了她庇护,如同一把巨大的保护伞,她依附于这棵大树之下,自然不希望它遭受任何伤害。
正当箫和畅与苏皎玥讨论着三房八姑娘的事情时,孙氏派人来请老太太前往听雨轩。
老太太正逗弄着小孙子,念及孙氏病中多日未见阿蛮,便吩咐仆人抱着阿蛮一同前往听雨轩。
孙氏见到阿蛮,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特别是当阿蛮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似乎认出了她时,孙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她对阿蛮的疼爱是发自肺腑的,早已将他视为己出。
然而,常宁郡主的警告犹在耳畔,那句“阿蛮是她的儿子”如同魔咒般盘旋不去。
这两天,孙氏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有人要夺走她的亲生骨肉,她是否能像常宁郡主那般轻易地宽恕对方?
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侵犯她的亲子,哪怕拼尽一切,也要守护到底,至死方休。孙氏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若再对阿蛮有任何非分之想,那便是良心丧尽,连禽兽都不如,实在是愧为人母!
真是枉为人矣! 然而,当苏皎玥提出想要再多留一会儿,体验一下普通人家饭后的温馨时光时,箫和畅的心中虽有几分无奈,却也生出一丝怜悯。
她望向苏皎玥那双充满好奇与期待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决定成全她这小小的愿望。
饭桌上的碗筷尚未收拾,空气中弥漫着饭菜余留的香气,混合着家人间独有的温情,显得格外温馨。
箫和畅的父亲江伯伯坐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眼神中带着对过往岁月的怀念。
母亲则在一旁穿针引线,修补着一件旧衣裳,动作娴熟而温柔,仿佛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对家人的爱。
苏皎玥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感动。
在她那金碧辉煌、规矩森严的王府中,这样的场景几乎是奢望。
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放松的模样,也未曾感受过母亲亲手缝补衣物的温暖。
这一刻,她仿佛找到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简单而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