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夫人瞄了一眼苏景翊手中的药碗,随即起身对张氏说:“我们先离开,让他在这里好生照料和畅,亲自喂药以示悔改。”
张氏虽然对儿子去服侍儿媳颇有微词,但在老夫人面前,终究还是点头应允。
正当二人欲离,余老夫人却又折返回来,对苏景翊厉声斥责:“你腾出书房,就是为了搞成这个样子?非要把苏家的香火断送才甘心吗?”
苏景翊抿紧嘴唇,下巴紧绷,对于祖母的责问,他只是默默承受,一言不发。
见到这一幕,箫和畅心中涌起一丝不忍,决定为他分担一二,连忙解释道:“娘误会相公了,我最近时常在西厢练习琴艺,有时也会在那里阅读书籍,累了便懒得回到卧房,所以吩咐海棠预备被褥,在午间小憩片刻,并非是相公占用。”
苏景翊闻言,微微抬眸,深邃的目光在箫和畅脸上停留了一瞬,其中意味复杂,而后低下头轻声道:“娘请放心,关于子嗣的问题,儿子自不敢怠慢。”
听到这里,张氏与余老夫人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离去。
两位长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苏景翊的脸色旋即回归冷漠,将药碗重重放置在桌面上,冷冷地命令道:“别装睡了,自己起来喝药。”
箫和畅尴尬地坐起身,闻着那浓烈的药味,眉头紧皱:“我哪有什么伤,为何要喝这苦涩的汤药?我才不要喝呢。”
她的小嘴撅起,一脸的不情愿。
苏景翊冷哼一声,眉宇间透露出几分不悦,那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冰凉,宛如冬日里的一缕寒风穿透人心:“补补你的脑袋,免得整天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让人看了心烦。”
箫和畅一听,秀眉微蹙,不服气地反驳,眼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谁莫名其妙了?我买东西也有我的道理。”
苏景翊斜睨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责备,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看看你买了那么多东西,重得连路都走不好,为何不多带几个人帮忙提着?
若是多带几个机灵的丫鬟,哪至于摔了,伤了自己。”
箫和畅闻言,一时愣怔,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迅速拼凑,她恍然想起在鸿宴楼时,苏景翊那隐含关切的皱眉,原来他并非责怪她的奢侈浪费,而是心疼她的粗心大意,没照顾好自己。这细微的关怀让她的脸颊不禁染上了两朵红云,心头泛起一阵羞赧。
牡丹见状,赶紧将熬好的药端来,强忍着嘴角的苦涩,一口气喝尽。
待苦味稍减,牡丹连忙奉上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却不敢直视苏景翊那难测的脸色,匆忙退出了房间。
箫和畅感受着口中残留的甘甜,正想拉过被子继续躺下,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苏景翊静坐在窗边贵妃榻上的身影,似乎并无离开之意。
她心中不由得疑惑,他处理完了公务,怎么也不去向萧远月报个平安或是讨论一番?
不过此时,箫和畅心中另有一个更为迫切的问题,需要得到解答。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苏大人,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苏景翊闻言,抬眸看向她,眼中满是无奈与纵容:“怎么,你这脑袋瓜子里又冒出了什么傻念头?”
箫和畅听罢,敛去了脸上的嬉笑,认真而又严肃地提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只是在想,假设你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给她招了上门女婿,结果这女婿心里却一直盘算着将来让孩子认祖归宗,回到他的本家,你还会愿意让你的女儿为他生儿育女吗?”
苏景翊闻此言,双眸猛地一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箫和畅的小腹上,神色骤然间变得凝重:“你这是……怀孕了?”
箫和畅见状,不禁对他翻了个白眼,心中好气又好笑。
他们上一次的亲密接触距今不过短短三日,更何况她本就无生育之能,即便真有,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就有喜讯传来。
想到这里,她对苏景翊的天真感到一阵无奈——这位自小便因聪明才智闻名京城的青年才俊,此刻竟问出这般稚嫩的问题。
“当然不是,”箫和畅摆了摆手,决定不与他计较这一时的糊涂,继续阐述自己的假设,“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有女儿的话,一定不舍得让她离家远嫁。
但如果招了上门女婿,将来我百年之后,他要将我的孙子改回他的姓氏,我又该怎样应对呢?”
苏景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薄的讽刺:“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能管得了身后的那些事情?”
箫和畅一时语塞,是啊,人死如灯灭,又怎能干预生者的世界。
她记得前世自己陨落之后,苏景翊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向了萧远月,力推她成为新的首辅夫人,至于她,不过是一个已经消失于世的影子。
见她神情恍惚,苏景翊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似乎察觉到了某些未曾言明的秘密:“你……你真的没有怀孕?”
此刻,箫和畅心中那股无法摆脱早逝命运的遗憾,竟被一丝莫名的宽慰所替代。
如果真的逃脱不了命运的束缚,她至少还能庆幸不用让无辜的生命承受没有母亲的痛苦。
她轻笑一声,语气温柔而坚定:“放心吧,我不会怀孕的。”
苏景翊脸色骤然变得严峻,几步走到床边,几乎贴近了她的面庞,沉声追问:“你是不是私下里服用了什么避孕的东西?”
箫和畅苦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哪有这事,你想多了。”
苏景翊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但随即又被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所笼罩,犹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闪即逝。
他缓缓抬起箫和畅的下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你不准这样做。”
箫和畅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尽管他对待自己总是带着些嫌弃与冷漠,但在他眼中,她似乎依然是延续家族血脉的重要工具。
她轻轻偏过头,试图躲避他眼神中的冷酷与严厉。
苏景翊却不容她逃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冷笑中带着几分威胁:“如果你背着我私自避孕,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一个不留,全部卖掉!就连为你煎药送药的,我也不会放过,会亲自处置。”
箫和畅心中恐惧瞬间蔓延,前世的苏景翊虽然对她保持着一定的礼貌与距离,但她深知这位内阁首辅言出必行,手段狠辣。
如今,这番话无疑证实了她对他的了解。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更加感激自己天生的不孕体质,让她从不曾有过需要避孕的困扰。
“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
她低垂着眼帘,语气中透着虚弱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