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随着王妃坐下,谦逊地回答:“王妃谬赞了,我原本并不通晓音律,只是感念玉姑娘赠琴的情谊,勉强学了几曲。”
王妃目光灼灼,直视着箫和畅:“能弹奏几曲已属难得。苏夫人对玉儿的心思洞察得如此透彻,依你看,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若是在一个月前,箫和畅定会欣然代苏景翊应允,让段珠玉嫁入苏府做平妻,以此来搅动苏景翊的生活。
虽然不清楚苏景翊对萧挽心情感的深浅,但他对段珠玉显然没有太多兴趣。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箫和畅不仅与段珠玉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更发现了她心中所爱并非苏景翊。
若段珠玉真的成为苏府之人,迟早有一天会揭开这个秘密,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段珠玉不像萧挽心那样工于心计,如果她真进了苏府,可能会直接引起风波,迫使苏景翊不得不透露那神秘人的身份。
而苏景翊前世能决绝地将段珠玉送去和亲,这一生若知晓她的心意后,会如何对待她,实在难以预测。
这样一来,苏景翊与襄王之间必然会产生嫌隙。
虽然苏景翊现在是襄王的左膀右臂,但未来变数莫测,一旦襄王登基后秋后算账,苏府将会首当其冲,萧府也可能因此受到牵连。
前世父亲被新皇罢官归乡的痛苦,箫和畅不想再次重演,她决定必须让父亲有个体面的退路,避免重蹈覆辙。
箫和畅随手从身边的篮子里拿起一根悬着细绳的羽毛逗猫棒,在尺玉面前轻轻摇晃,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王妃方才所言极是,养猫不仅仅是剪剪爪子那么简单,得懂得如何逗它开心。只有在它自愿展示肚皮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的亲近了。”
襄王妃挑了挑眉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怀中的尺玉好奇地伸出小爪子,一抓一松地戏耍着那根羽毛棒,显得十分惬意。
箫和畅把握住机会,突然用力将那逗猫棒拗断,尺玉受惊之下,敏捷地躲进了襄王妃的怀中。
她又从桌上拿起特意准备的肉干,试着接近尺玉,然而那猫咪却执拗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哎呀,可能是我吓到它了。”
箫和畅故作歉意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改日我会让人制作些更好的玩具送过来。不过看起来,尺玉可能暂时不愿再接受我了。”
襄王妃被箫和畅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小惊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的微笑,心中却暗自赞叹。
苏景翊可不是尺玉这种容易被掌控的小猫,若是把他比作猫,那必定是山林间咆哮的虎豹,面对挑战,只会选择反击。
王妃将尺玉交给身后的侍女,吩咐上茶,随后和颜悦色地说:“哎,不过是个逗猫的玩意儿罢了,王府里多的是。下次你挑选小猫的时候,不妨多拿些回去。”
“来,试试这个,”箫和畅轻声细语,手指轻轻划过精致的茶罐边缘,那是一份四川进贡的稀世珍品——玉叶长青,她眉眼含笑,目光温润如水,“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的话语中透着一丝体贴,似是想借这茶香拉近两人的距离。
箫和畅心中明镜似的洞察,襄王妃那份微妙的转变并非无缘无故。
毕竟,段珠玉是她亲侄女,能够成为全城最尊贵的主母,这份荣耀远胜于偏室之位。
但刚刚那几句弦外之音,却也暗藏警醒之意。
眼下的局势,襄王夫妇还需借苏景翊之力稳固地位,然而时局若变,几年光景,苏景翊便可能是权倾朝野、俯首听命的大臣。
对于一个曾遭下属威胁的上司而言,心中怎会没有半分戒备?
箫和畅眉头微蹙,思绪稍纵即逝,随即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然的笑意,道:“王妃可知晓,即便是山林之王的虎,也不过是放大版的猫罢了,其愿望简单得很,不过饱食终日而已。若是投其所好,或许它会比猫更加温顺。”
这话语里,既含蓄又深意,仿佛是在告诉襄王妃,人心易控,只需把握关键。
襄王妃心领神会,面上露出赞同之色,二人默契地将这一敏感话题轻轻带过,继续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闲适。
茶香弥漫,直至半杯饮尽,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红罗轻手轻脚引领着段珠玉步入屋内,其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魁梧,面貌英挺,皮肤因常日操练略显健康的青年。
阳光透过窗棂,为这场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襄王妃一见青年,双眸顿时明亮起来,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三弟,你何时回的京?”
言语间满是亲人久别重逢的温暖与关怀。
她紧紧握住青年的手,将其领入屋内,向箫和畅介绍道:“这是我亲弟弟,单名一个战字,字休戎。休戎,这位是苏侍郎的夫人,她的家族与我们有着不解之缘,她的外祖父与父亲曾与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是真正的自己人。”
明战,襄王妃的同母胞弟,更是镇守西北边陲重镇固原的明大将军之第三子。
他出生于烽火连天的年代,因国与外敌连年激战,父母寄望他能成为征服外敌的勇士,故取名为战,字休戎,寓意志在必得,誓不言败。
箫和畅回忆往昔,心生感慨,不避嫌隙,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妾身见过明小将军。”
她的举止间透露着对英雄之后的敬意与尊重。
明战,这位在风沙磨砺中成长的青年,虽然只有十六岁,却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庄重。
面对这样一位艳丽不可方物的女子行礼,他的脸颊不禁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嗫嚅道:“姐,别让苏夫人这么客气。”
襄王妃掩嘴轻笑,眼中满是宠溺:“哟,你的嘴是借的不成?自己不会说?”
这话逗得众人皆笑,气氛一时轻松了许多。
明战赧然低头,目光温和,对着箫和畅说道:“苏夫人,真的不必多礼。”
段珠玉则是一脸的不悦,对于自己被强行从码头带走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
但转瞬之间,她发现了箫和畅,心中那片阴霾仿佛瞬间被阳光驱散,换成了一副欣喜的神色:“萧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啊?早知如此,我就不会跟我小舅舅使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