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之日,箫和畅一如既往地贪睡至日上三竿方才悠悠醒来,踏雪走进屋内,轻手轻脚地帮她更换衣裳:“小姐的身体真是越来越好了。”
箫和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脸惬意:“日高人未起,我独享清闲,此等悠然,岂不正是神仙一般。”
踏雪掩嘴轻笑:“小姐又引经据典了,这是张养浩的《山坡羊》中的句子,‘一个犁牛半块田’嘛。”
箫和畅爱怜地抚摸着踏雪的头,赞许道:“越发有长进了,真是愈发聪慧。”
得到夸奖,踏雪的腰板挺得更直了,骄傲地说:“都是小姐教导有方,待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咱们在花园湖上泛舟对饮,那时才是真正的雨过天晴,乘舟游湖,鱼儿相伴,美酒在旁。”
箫和畅击掌叫好,但随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而又略感失落的情绪:“在这园中毕竟还是受限颇多,若是有朝一日,我们能离开此处,天高海阔,无拘无束,在那南山空谷之中阅书千卷,狂也罢,痴也罢,岂不快哉。”
踏雪虽出身名门,却不受那些繁文缛节束缚,听箫和畅如此一说,心中并无不妥,反而应道:“到那时,小姐一定要带上我一同前往,否则,谁来为您耕田种菜呢?”
海棠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觉得越说越离谱,假意板起面孔,故作生气道:“花园里的风雅还不够你带着小姐疯的?还想天高地阔,先把眼前的西厢房收拾干净,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箫和畅嘟起嘴,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我们走的时候,就不带你了。”
踏雪调皮地扮了个鬼脸,也附和着说:“小姐带着我,就是不带你哦。”
海棠装作要追打她的样子,两人在嬉笑打闹之间,险些撞上了刚从外间步入的苏景翊,只见他面沉如水,一脸不悦地望着她们。
“大……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踏雪惊呼,顿时收敛了玩闹之态。
踏雪的步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印迹,她的声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垂的头颅像是承载着沉重的心事,急促地奔向西厢房的方向。
苏景翊的声音清淡如水,却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把那房间的被褥收起来吧。”
这句话似乎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落在空气里,却在踏雪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踏雪身形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无助地转向箫和畅,眼中的祈求清晰可见,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或是一个逃避的出口。
而海棠则在一旁,身子微微发抖,如同暴风雨前夕摇曳的树叶,她的心中充满了忐忑,目光躲闪,生怕自己的一丝动静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昨晚思变传来的消息本该让她有所准备,但苏景翊这突如其来的归来,让一切计划都显得那么猝不及防,时间尚早,他怎会提前返回?
苏景翊的手轻轻一挥,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下去吧。”
这句话仿佛一剂定心丸,又似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让海棠与踏雪只能顺从地点点头,低头行礼,脚步轻盈地退出了这个充满了无形压力的房间。
箫和畅坐在梳妆台前,手支着下巴,姿态闲适却眼含深意,她的语调平和而略带挑衅:“大人您这是打算在哪儿歇息呢?”
她的目光掠过苏景翊,仿佛在观察着一场即将展开的棋局。
苏景翊落座,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保持着原样,没有丝毫变动,好像他从未在此生活过一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话语中却带着凉意:“我的卧室,我为何不能住?”
“日正当空,你却独自安寝,真是好一份逍遥自在。”
苏景翊的话语如同寒风过境,冷冽异常,显然对于箫和畅的悠闲生活方式颇有微词。
箫和畅撇了撇嘴,心中明镜似的,她知道苏景翊在抱怨她的慵懒。
于是,她随手将踏雪刚采下的鹅毛粉黛插入发鬓,那份淡雅的花朵与她本身的气质相映成趣,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人言重了,这整个宅院都是您的,自然由您随意居住。既然如此,这房间便归您了。”
苏景翊注意到箫和畅的脸色较之日前好了许多,发间的花朵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韵味,他心中了然,自己的离开似乎给了她足够的空间与自由,让她得以好好休养。然而,他的话语却并未因此而变得柔和:“后日祖母寿宴之后,岳母难道不会前来房中与你闲话家常?西厢房的布置又该如何解释呢?”
此时的苏景翊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你若是要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就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箫和畅在心中盘算着,即便母亲不来,机灵的三妹瑾宁也一定会吵着要来探访,万一被她发现二人分房而眠,母亲和林姨娘恐怕又会多添几分忧虑。
想到这里,她的情绪愈发低落,手指无意识地扯下了发间的花朵,他的归来仿佛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快乐,连打扮的心情也被一并带走。
不过,转念之间,她嘴角又浮现出一丝顽皮的笑意,似是在打趣:“若是母亲与三妹到来,二妹定然也不会落下,大人难道不怕她见到我们同塌而眠,心里泛起阵阵醋意?”
苏景翊斜着眼角望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她不会。”
箫和畅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她深知,在苏景翊心中,任何女人的情谊都比不上他的仕途和声誉。
如今,让萧远月吃醋哪里及得上在岳父岳母面前维护形象来的重要?
尤其是在圣上那里,萧翊的地位可要比苏景翊高出许多。
而她,甚至连萧远月都不如,一旦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最终还是会被无情地抛弃。
回忆起前世末路时的种种苦楚,箫和畅决定立即去享用今日的药膳,没有理会苏景翊,匆匆站起身,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经过苏景翊身旁的那一刹那,她竟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箫和畅惊慌失措,奋力挣扎着问:“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