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对苏景翊的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愈发困惑,难道是因为萧远月即将出嫁,苏景翊便决定彻底割舍过往,扮演一个“浪子回头”的角色,将全副身心都投向正妻的身边?
这个想法不禁让箫和畅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他与萧远月之间,或许真有可能从此彻底了断,但自己对于他,绝不会萌生出任何超出界限的情感。
十年的时光都未能暖热的心,又岂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就能轻易改变的?
箫和畅对此既不抱希望,也无意去深究。倒是冯氏,面上浮现出一丝隐隐的担忧,轻轻地问道:“景翊真的打算带她一同南下吗?”
余老夫人赶忙柔声宽慰,言语间流露出真诚的关怀:“亲家母,请您放宽心,我怎么舍得让云黛受半点委屈呢?虽然我常常念叨着期盼着重孙绕膝的乐趣,但云黛这孩子乖巧伶俐,我一天也舍不得她离开我的视线。元儿若是去外地做些文职工作也就罢了,这次却是前往那等凶险之地,带她去岂不是平添危险?我已经狠狠地教训了元儿一顿,他现在是万万不敢再提这事了。”
冯氏听闻此言,心中的石头才缓缓落地,而萧薇薇却不以为意,她高昂着头颅,眼神中透露出自信的光芒:“我姐姐的胆量可大着呢,即便是龙潭虎穴也不会让她畏惧分毫。如果她一同前往,说不定还能成为姐夫的左膀右臂,助他一臂之力呢。”
冯氏微微摇头,用指尖轻轻敲打在萧薇薇额头上,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说道:“你就少添乱吧,整天舞刀弄枪的,难不成还希望你姐姐也跟着你这般不成体统?”
萧薇薇不服气地撅起嘴,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求助似的看向箫和畅,眸子里闪烁着期待,希望他能站出来为自己说句话。
一旁的萧远月轻声开口,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的解释:“三妹怕是误会了,苏大人此行是出于公务,并非游山玩水。姐姐身体素来娇弱,若同行,一旦遇到水土不服,反而会拖累行程。我们怎能因私废公呢?”
萧薇薇瞪大了眼睛,正欲反驳,却在冯氏使的眼色下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冯氏的眼神里透着警告,暗示她在外人面前不可失态,她这才勉强将怒气压下。
箫和畅饶有兴致地凝视着萧远月,心中暗自揣测。
她也称苏景翊为“苏大人”,是不是觉得“姐夫”这一称呼还不够亲近?前世的她可以直接呼唤“景翊”,不知道这一世是否还有机会那样亲密无间。
萧远月眼中的泪痕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而又不解的目光,她望着箫和畅轻声问道:“姐姐,您是否已经选好了随行伺候的人?海棠自幼便陪伴在姐姐身边,想来最为合适不过。”
海棠一听此言,面色骤变,几乎要不顾场合地冲上前去争辩,但终归碍于礼数,只好强压下怒火,用一种充满怒意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
萧薇薇的火爆脾气终于如火山般喷发,她手指直指萧远月,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二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你不把自己的香橼送去给你二姐夫做妾呢?”
萧远月显得有些慌乱,急忙回应:“我的陪嫁女仆本就是为了将来成为通房准备的,父亲母亲不也时常教导我们萧家的女子要温婉贤良,处处以夫家为重吗?难道姐姐连这一点宽容都做不到吗?”
萧薇薇完全没料到萧远月会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议将陪嫁女子赠予自己的丈夫,更不曾想她还会搬出父母的教诲作为依据,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箫和畅含笑望着这一切,手指轻巧地在颈间那条柔软的狐毛围脖上敲打着,语速不急不缓,话语中透露出一份超然:“我容不容人又有何重要?若相公真的欢喜,无论是海棠还是更多人,有何不可?我总觉得咱们姐妹相聚的时间太过短暂,若能有身边的丫头们常伴左右,也算是一份慰藉。不过,到底谁能够入得房中,自然还是要看相公的心意,对不对?”
萧远月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然而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休得胡言!”
一直和蔼可亲的余老夫人突然板起了面孔,不满地瞪了萧远月一眼,尽管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但话中的不满还是清晰可辨,“我们苏家绝无此等风气,儿子岂能随意纳妾?况且正房尚未开枝散叶,元儿若敢胡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他,定要打断他的腿不可!”
萧远月对于余老夫人的坚定态度感到惊讶,在京城这样繁华之地,哪家哪户不渴望子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
苏家竟不允许家中唯一的孙子纳妾!
一直在旁赔笑的张氏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悦。
苏家从老太爷那一辈起就不兴纳妾,这几乎成了家族的一种传统,也让张氏在京城贵妇圈里显得格外独特。
虽然她对箫和畅没有余老夫人那般的疼爱,但也绝对谈不上讨厌。
于是,她也向萧远月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附和余老夫人道:“母亲说得极是,我们家只认可和畅一个儿媳,只认她所生的子女。”
萧远月的面色变幻莫测,先是苍白,随即转红,最后又恢复了常态。
她用一种夹杂着无辜与羡慕的复杂眼神望着箫和畅,轻声说道:“姐姐,你的福气真好,我真是羡慕你。”
萧薇薇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不是姐姐有福气,是她自己好,所以人人都待她好。”
萧远月朝她报以微笑,表情依然纯真无邪,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点头附和道:“三妹说的没错。”
余老夫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唇角似乎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旋即轻抚了抚箫和畅的头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宾客,开始介绍起各种名贵菊花的品种。
在座的贵妇与小姐们对品茶赏花最是拿手,有的吟诗作对,有的挥毫泼墨,每个人都沉醉在各自的风雅情趣之中。
箫和畅从余老夫人的怀中站起,开始应对接踵而来的宾客,又去协助张氏安排宴席。
直到夜幕低垂,宾客尽欢而散,她才终于得空,得以稍稍喘息。
冯氏见状,趁着女儿稍有空闲,便带着萧薇薇和萧远月前往筠香馆。
自女儿出阁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踏入苏府,心中免不了挂念女儿在这里的生活是否顺遂,是否依旧如同在家时那般快乐无忧。
箫和畅引领着她们在庭院中漫步一周,而后回到内室。
活泼的萧薇薇耐不住性子,转了一圈之后,便又跑去与海棠她们说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