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挽心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泪珠闪烁,一手捂住腹部,一手紧紧攥着苏景翊的衣袖,见到箫和畅的那一刻,她身躯颤抖,泣不成声:“姐姐,求求你,别这样对我,我错了……”
苏景翊眉头紧锁,目光转向箫和畅手中的药碗,轻轻拍了拍萧挽心的手背,无声给予慰藉。
箫和畅对他们的亲密视若无睹,声音冰冷:“怎么?你心疼这个孽种?”
苏景翊闻言,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仿佛难以置信这样的话竟是出自她口,良久,才勉强挤出一句:“你一直这样对她?为什么?”
箫和畅静静地望着苏景翊,注意到即使京城已至严冬,他身上衣物依旧单薄,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来得及添衣。
心中不禁泛起微澜,短短两月,他额上的伤疤已淡去了许多,但这份惊异并未停留,她直视他的眼眸,话语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只因我是如此虚伪而强悍,强令她服下堕胎药,未取其命,已是我最大的宽容!”
苏景翊神情愕然,慌忙避开她的视线,似是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
床上的萧挽心紧紧扯着苏景翊,泪流满面:“别责怪姐姐,都是挽心的错,我愿意……”
她艰难地试图坐起,伸出鲜血淋漓的手去触碰那碗药,却因为剧痛全身颤栗。
箫和畅仿若未见,苏景翊却伸手拦住,温柔地夺下碗,轻轻放在一旁。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萧挽心的手,用干净的布条轻柔地擦拭着伤口。
萧挽心秀美的脸上因痛苦而紧皱,下唇几被咬破,身体蜷缩,倔强地忍耐着,不发出一丝呻吟。
这幅画面,愈发触动人心,惹人怜惜。
箫和畅冷眼旁观,思绪飘回到那次归家省亲,当她的手同样被花刺划伤,苏景翊半跪在前,细心地为她挑出每一片细刺,动作温柔而精准,那份突如其来的暖意至今犹存。
但紧接着,不顾她的哭求,硬是将她的手浸入冰冷的水中清洗,笑言她太过娇贵。
原来,在他心中,更疼惜那些默默承受、不轻易展现脆弱的人。
踏雪,因箫和畅的宠溺而日益傲慢,见状,立刻板着脸走至近前,语带讽刺:“大人莫非忘了苏府的家规,怎能让这般失礼之举上演?二小姐若有所需,自有人妥善照料,您身为贵客,怎可如此不顾身份地替小姨子擦拭伤口?”
平常里与海棠她们一起尊称其为“大人”,此时特意改口为“公子”,意图提醒苏景翊切莫忘记苏家的尊严与体面。
苏景翊的动作有一瞬的凝固,目光带着几分诧异掠过踏雪,继而将布条递给了她,自己则坐到了一旁,神色复杂。
踏雪愣住了,回头看向箫和畅,双方的眼神中均是困惑——苏景翊怎会如此温顺?
萧挽心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落在绣花被上,满目凄婉地望向苏景翊,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化作无言。
箫和畅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苏大人,是为了二妹而匆匆返京吧?时机倒是恰好。”
话音落,她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但你可要想清楚,若不喝了这药,年后只怕她就得挺着大肚子走上花轿。”
苏景翊眉头紧锁,手指紧扣床栏,似要将那坚硬的木料捏碎,面容却保持着异样的平静,口中仅吐出两个字:“无妨。”
“妙极了,如此说来,大人自江南返回,是否尚有另一件紧要之事待办?”
箫和畅紧盯着苏景翊那刻意避开自己的侧脸,每一个字都似乎在试图穿透他的沉默。
苏景翊的身体纹丝不动,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回答道:“我后天必须回去,而且,别忘了我们之前约定的一年之期,现在还差整整十个月。”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箫和畅听罢,双拳紧握,指尖几乎刺入手心。
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已通过协议达成某种共识,但在外人眼中,他们仍旧是一对名存实亡的夫妻。
苏景翊此举无疑是对她的公然挑衅,他一面不与她彻底斩断婚姻的纽带,另一面却又与她亲生的妹妹萧挽心亲近,这无疑是在她心头重重地插了一刀,是赤裸裸的羞辱!
箫和畅猛地站起身,愤怒让她浑身颤抖。
她重拾起那只装满苦涩药汁的碗,一股难以遏制的力量驱使着她猛然推开苏景翊。
接着,她一把扯过萧挽心,不顾她的反抗,捏着她的脸颊强行灌下了一口药液,引得萧挽心剧烈地咳嗽起来,泪水和药水混杂在一起,滴落在衣襟上。
苏景翊见状大惊,迅速夺过药碗,紧紧抓住箫和畅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开,仿佛是在刻意地,在萧挽心面前展示一种疏离感。
他退到一旁,站立得笔直,沉声道:“够了!”
箫和畅的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迅猛地一巴掌挥出,而苏景翊灵活地一侧身,手掌擦过他的脖子,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她的愤怒到达顶点,厉声呵斥:“你让我承受这样的屈辱,我不能教训她,那就由你来承受这份痛苦吧!”
苏景翊身体挺立,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萧挽心已经挣扎着从床边爬起,脚步踉跄地跑到箫和畅身边,跪倒在她的膝旁,泪水涟涟地哭诉:“姐姐,都是挽心的错,是我让萧家蒙羞了,你惩罚我吧!”
她边哭边拉着箫和畅的手,往自己脸上拍打,那是一种自责,也是一种无助的求饶。
苏景翊眼含怜惜,轻轻扶起萧挽心,但后者依然紧紧攥着姐姐的手不肯松开。
箫和畅则耐心地一一掰开妹妹的手指,抽出自己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细绢,仔细地擦拭着,动作冷淡而决绝,擦拭完毕后,她随手将那方染了药渍的帕子一抛,声音冷若寒冰:“别弄脏了我的手。”
苏景翊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目光紧锁在地上那被丢弃的帕子上,刚欲出口的话语却卡在了喉间:“你……”
萧挽心内心满是伤痛,她蹒跚地走向桌子,端起那碗尚温的汤药,泪如泉涌,却浑然不觉它们已落入碗中。
她对着在场的两人,几乎是恳求地说:“大人,请不要怪罪姐姐,都是挽心的过错,这药我应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