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忽地想起此事,险些遗忘。
宴会上宾客众多,若被问及阿蛮的名字,她却无言以对,那该有多尴尬。
她的声音宛如一股清泉,瞬间将苏景翊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轻轻垂下眼帘,语气平淡:“阿蛮这一代的名字需从‘朝’字起始,父亲已拟了几份,尚未决定。
你若有好的建议,也可提出。”
箫和畅心中微惊,但仍忍不住开口询问:“还未决定,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难道是顾虑到常宁郡主的感受,担心擅自为孩子命名会让她感到不适?
苏景翊的目光轻轻掠过她,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确认她的猜测。
“阿蛮身为国公府的正统继承人,父亲为他所取的名字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与父亲共同决定即可,我没有异议。”
箫和畅的话语虽显干涩,却也坦诚。
苏景翊内心的惊讶更甚,却未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好,我明白了。”
……
夜幕低垂,苏景翊离开后院,朝着前院的书房缓步而去。
自迎娶常宁郡主以来,他便移居至此。
一轮弯月高悬,银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面上一片平静,无波无澜,只在庭院中静静漫步。
偶尔回首,月光轻拂面庞,柔和了棱角,整个人显得格外纯净与宁静。
树影婆娑间,一名黑衣人悄然现身。
苏景翊侧目望去,面容依旧无波无澜,“情况如何?”
黑衣人躬身禀告:“宋家那位老太太反应激烈,甚至扬言要报官,幸得林大人与宋夫人劝阻。”
苏景翊淡然回应:“林稼东安然无恙。”
黑衣人顿时汗如雨下,“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罢了。”
苏景翊似有心事,“不必伤其筋骨,今后遇见,教训一番即可。”
黑衣人领命,心中暗自揣测,不知宋家二少爷究竟如何触怒了主子,总觉得主子对他颇有不满。
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主子又下达指令:“密切留意听雨轩的动静。”
次日清晨,箫和畅早早醒来。
常宁郡主的身体太过娇弱,令她颇为不满。
她不愿连行走都气喘吁吁,因此选择在黎明时分开始练习八段锦,以此开启新的一天。
幼时,她总是对母亲练习的这套动作嗤之以鼻,认为它过于柔和,缺乏英气,相比之下,她更偏爱与父亲一同晨练刀法或是策马奔腾。
然而,如今这副身躯,别说舞刀弄枪,就连提起一壶热水都显得吃力。
她曾经那柄沉重的大刀,现在看来,这对纤细的手恐怕难以驾驭。
无奈之下,她只好从头开始,学习起曾经不屑一顾的八段锦,希望能逐步恢复体力与力量。
更关键的是,一旦她以常宁郡主的身份公然外出,不是在市井间舞刀弄剑,就是在郊野策马奔腾,那恐怕距离灾祸降临,仅一步之遥,引得朝堂非议,皇室侧目。
红玉轻踏门槛,步入房间之际,只见箫和畅正随着悠长的呼吸节奏,缓缓完成了晨练的收尾动作,双手轻轻搭在脚踝之上,闭目凝神,仿佛在用这简单的动作固本培元,调和体内气血,为新的一天蓄积力量。
察觉到箫和畅正沉浸在自我修养之中,红玉便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留下轻盈的脚步,悄然进入,仿佛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不惊扰一丝涟漪。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棂,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和新鲜空气涌入室内,随后,她拿起小巧的剪刀和精致的花篮,轻盈地迈向了繁花似锦的后花园。
花园之中,芍药花正竞相绽放,每一朵都饱满而硕大,色彩斑斓,犹如织女遗落人间的锦缎,美得令人心醉。
箫和畅对这些芍药有着别样的情感,它们的热烈与不羁,恰似她内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倔强与自由。
回想起在林府的日子,宋夫人对于芍药的鄙夷之情溢于言表,认为它们太过艳丽招摇,缺乏高雅之气。
那时,箫和畅在自己的小院中偷偷种下了几株芍药,却被宋夫人无意间发现,随即遭到了一番训斥。
宋夫人坚持认为,作为名门望族,应当崇尚兰花的清幽、菊花的淡泊、梅花的傲骨,而非芍药这般张扬的美丽。
在林府,宋夫人是唯一给予她温柔的人,为了保有这份温暖,她选择了妥协,让仆人悄悄移除了那些芍药。
这一举动,让宋夫人对她的顺从与懂事更加满意,却也让箫和畅在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懦弱与盲从而感到深深的自责。
在林府度过的三年,她仿佛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失去了真实的自我。如今,当她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枷锁,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回顾过去,就连自己都对曾经的自己充满了鄙夷。
那么,林稼东,那个曾与她有过婚约的男子,又怎会对她另眼相看?
早餐之后,朱妈妈亲自捧来了宴客名单,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坐在圆凳旁,显得格外亲切。
“您先看看,这些都是那天要来参加满月宴的宾客。”
朱妈妈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豪与期待。
老太太得知世子夫人愿意亲自操办满月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夜不能寐,紧握着朱妈妈的手,几度哽咽,反复念叨着:“咱们长房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朱妈妈也被这份激动感染,眼眶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箫和畅接过那张几乎拖地的长名单,心中五味杂陈。
朱妈妈在一旁感慨道:“自从大爷去世后,咱们府上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如此盛大的宴会了。”
唯一的一次大规模庆祝,便是世子爷与常宁郡主的婚礼。
那场婚礼,因为安宁长公主的过分关注与插手,几乎变成了长公主展示实力的舞台,若非太后的干预,只怕会彻底失去控制。
而今,为了阿蛮的满月,老公爷和老太太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隆重庆祝,凡是有交情的家族,都收到了邀请。
“因此,与我们家有渊源的,都发了请帖。”
朱妈妈强忍住内心的酸楚,以笑容掩饰,对箫和畅说道。
不出所料,箫和畅在名单上发现了林府的名字,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仿佛在审视一段过往。片刻之后,她的嘴角轻轻上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会好好款待每一位宾客的。”
她许下了承诺,语气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自信与从容。
……